作者:陳韋聿
「電業文物典藏」網站收錄了早期台灣電力公司「電源開發處」曾經使用的諸多科學儀器與工具,其中包括「玉屋商店」製造的三種產品,分別為平板測量儀、求積儀、鋼捲尺。觀察前兩部儀器的外盒,可以見到該公司的商標圖樣、英文名「TAMAYA CO., LTD」以及「GINZA TOKYO JAPAN」(即日本東京銀座)等等資訊。
玉屋商店其實是一家歷史悠久的測量工具與儀器公司,日本許多政府或民間機構目前也都還保存該公司出品的精密器械(諸如日本郵船株式會社、仙台市天文台、東京大學駒場博物館等等)。值得注意的是,玉屋在 19 世紀的崛起,與日本近代史的脈動息息相關。另外,這家公司在日本的儀器技術史上亦頗具重要地位,值得我們仔細做些歷史考掘。

台電典藏的「玉屋製平板測量儀」。(圖像來源:電業文物典藏網站)
玉屋商店最早其實是創業於 1675 年的眼鏡製造商。江戶時代( 1603-1868 )初期,眼鏡在諸多西洋舶來品當中市場需求量較大,也較有商機。一些日本工匠在掌握鏡片打磨、鏡架製作等工藝技術以後,遂陸續在城市裡開設「眼鏡屋」,為富有階級提供這種要價不菲的商品,玉屋應也是誕生於同樣脈絡底下。
不過,「眼鏡屋」的業務範圍不只是眼鏡,也會擴及同樣需要精細手藝的鐘錶與其他舶來品。收錄在日本早稻田大學「古典籍総合データベース」網站裡一張江戶時代後期的印刷品,清楚揭示了當時玉屋商店所販售的商品內容,包括各式眼鏡、時鐘、大方儀(經緯儀)、小方儀品(指南針)、分度矩品(量角器)……等等。
早稻田大學藏「御眼鏡細工所」。(圖像來源:早稻田大學圖書館)
玉屋商店的店址後來從橫山町轉移到南邊一點的銀座地區,出版於 1885 年的《東京商工博覧絵下編》可以清楚見到它的店面形貌。從圖像內容來看,建築物正中間的「玉屋/T. TAMAYA」招牌兩側,各別寫有「時計眼鏡」與「測量器械」的中英文字樣,兩者當即該公司的主要營業項目。圖像右側的文字資訊顯示:當時的玉屋剛剛在 1881 年東京上野的第二回「內國勸業博覽會」當中獲獎,另外在東京的「芝區」已有分店,該公司的業務顯然已有長足進展。
玉屋商店的生意是怎麼成長起來的? 1910 年出版的《諸官省用達商人名前編》介紹了該公司的創業史,同時提到它崛起的過程。原來 1868 年明治維新以後,日本開始推動「地租改正」,全國精準丈量土地的需求大增,玉屋的經營者抓住機會,及早介入市場,成為政府機關經常採購的工具與儀器品牌,企業版圖亦不斷擴張。當時,玉屋的商品已經賣到中國、朝鮮,還準備出口到更遙遠的法國、墨西哥等地,被譽為日本頂級的測量儀器公司。
《東京商工博覧絵下編》裡收錄的玉屋商店圖繪。(圖像來源:日本國會圖書館)
「玉屋商店」在日本的儀器技術發展史上還有一件事情值得銘記。 1913 年,該公司曾接受東京天文台的委託,替它們製造經緯儀。其實在這之前,玉屋已經開始研發經緯儀的製作技術。 1906 年,從前農商務省延攬的中堀幾三郎便成功仿造進口器械,開發出兩種不同型號的經緯儀。 1920 年代,該公司更成功實現六分儀的國產化。一直到相當晚近的時代,玉屋及其後繼企業仍然以其儀器製造的技術精良而聞名。
日本國立國會圖書館收藏了 1910 至 1937 年間玉屋商店的數本商品型錄。翻查最早的型錄,我們已能夠找到平板測量儀、求積儀、鋼捲尺等等器械。不過,後兩種工具在所有型錄當中,並未出現與台電典藏品相仿的型號,推測台電的玉屋製求積儀、鋼捲尺都是更晚期的產品。
1937 年玉屋商店的第 10 版型錄,收錄了一種「田村式平板測量儀」。這種盒裝器械裡的零組件內容,包括照準儀(alidade)、方框羅針、求心器等等,與台電典藏的平板測量儀非常相符。「田村式平板測量儀」在前一版型錄( 1932 )亦曾出現,但細節稍有不同,也許第 10 版型錄裡的儀器已經過改良。無論如何,台電典藏品就是 1930 年代已開始銷售的「田村式平板測量儀」,這點殆無疑義。今天,日本一些民間公司仍在販售同一種儀器(例如株式会社ソーキ、株式会社ソシオコーポレーション)或製作使用教學。從器械內容看來,其整體形制仍與 1937 年的產品無甚差別。
同樣根據第 10 版型錄所揭露的資訊: 1937 年,該公司已經在東京擁有三家儀器生產工廠,並且在大阪、福岡等地設立營業據點。 20 世紀後期,該公司仍持續營運,一些雜誌上仍能得見其商品廣告。應當在 1983 年左右,玉屋改名為「タマヤ計測システム株式会社」,迄今仍活躍於日本工商界。
從 1675 年為江戶富豪服務的眼鏡屋,到 20 世紀國產測量儀器的領導品牌,玉屋商店的故事,也呼應著日本近代的歷史起伏。其實, 1937 年出版的那本商品型錄提到,玉屋曾經在 1927 年接獲臺灣總督府的訂單,將產品販售到臺灣來。我們大致可以肯定:將近百年以前,臺灣已經有人在使用玉屋製造的儀器。
今天,除了台電以外,臺灣還有一些機構亦保存著玉屋製的工具與儀器,例如國立科學工藝博物館的量角器、亞興本土測繪博物館的氣象觀測經緯儀等等。除了電力開發以外,這家公司或許還有一些產品,也曾參與早期臺灣諸多方面的建設開發。只是隨著測量儀器的迭代更新,這些器械已被塵封於某個角落。
參考資料與延伸閱讀
- 〈会社紹介.タマヤ計測システム株式会社〉,日本測量協会《関東支部報》,第39號(2011)。網址:https://www.jsokuryou.jp/Corner/shibu/03kanto/201001/kt1101_7-9.pdf
- 会田信行,〈日本のクリノメーターの歴史(2)〉,《地学教育と科学運動》,第83號(2019),頁51-55。網址:https://www.jstage.jst.go.jp/article/chitoka/83/0/83_51/_pdf/-char/ja
- 〈六分儀・金の六分儀〉,「タマヤ計測システム株式会社」網站。網址:https://tamaya-technics.com/sextant/
- 宮田城之輔,《商品目録 : 器械類第9版》(東京:合名會社玉屋商店發行,1932),頁71-72。網址:https://dl.ndl.go.jp/pid/1054137/1/49
- 宮田城之輔,《玉屋商店型録 第10版》(東京:合名會社玉屋商店發行,1937),頁91-92。網址:https://dl.ndl.go.jp/pid/1090297/1/62
- 日本測量機器工業会編,《最新測量機器便覧新版》(東京:山崎堂,1980)。網址:https://dl.ndl.go.jp/pid/12596559/1/13
- 山口晋一編,《諸官省用達商人名鑑前編》(東京:運輸日報社,1910),頁26-27。網址:https://dl.ndl.go.jp/pid/779752/1/31
- 中山安太編,《東京模範商工品録》(東京:東京模範商工品録編纂所,1907),頁198-199。網址:https://dl.ndl.go.jp/pid/803458/1/208
- 中桐正夫,〈乗鞍にあった TAMAYA のトランシット〉,《国立天文台・天文情報センター・アーカイブ室新聞》,第49號(2008)。網址:https://prc.nao.ac.jp/museum/arc_news/arc_news049.pdf
- 〈御眼鏡細工所〉,收錄於早稲田大学図書館「古典籍総合データベース」。網址:https://www.wul.waseda.ac.jp/kosho/bunko10/b10_8019_01/
- 〈六分儀のご縁〉,仙台市天文台網站,2011年8月25日刊登。網址:https://www.sendai-astro.jp/about/blog/2011/08/post-26.html
你可能有興趣
王祖賢曾是台電球員?懷抱籃球夢想的超級巨星
說起20世紀末華語世界的影視明星,王祖賢是人們絕對不會忘記的名字。1987年,香港電影《倩女幽魂》引起一股旋風,而王祖賢在戲中飾演的聶小倩一角,更是在影迷之間引起轟動,也一舉將她推升為當時影視界的明日之星。 不過,鮮少為人注意的是:在正式步入影壇以前,王祖賢曾經也是台電女子籃球隊的一員!在《疾如雷電.快攻:台灣電力公司女子籃球隊》一書當中,現為台電職員的黃寬雅女士回憶到1980年代後期曾與王祖賢同為隊友的故事。當時,球員們為了抵抗外國教練的嚴厲管理,還曾經集體到王祖賢的家裡「避難」呢! 2019年,王祖賢籃球員時期的一組照片,又在網路社群與新聞媒體當中成為矚目焦點。在成為超級巨星以前,這位加入台電的籃球少女,或許曾經懷抱著另一種成為運動員的夢想吧! 穿著「台電」字樣球衣的王祖賢(圖像來源:《家庭月刊》第135期,1987年,頁70) 1978年編印的台電女籃訓練教材,也可能是王祖賢在台電女籃時的教科書。 參考資料與延伸閱讀 《疾如雷電.快攻:台灣電力公司女子籃球隊》(臺北市:台電,2019),頁68-73。 〈王祖賢「打籃球」舊照被翻出!體育主播起底女神超狂背景〉,「自由時報」網站,2023年1月11日。
2024.02.26
【臺灣百年電業史話04】電力公司
電力是現代人生活當中不可或缺的能源,但這樣的能源,應該由誰來提供,則沒有標準答案。 生活在今日臺灣,我們多半已習慣由國營事業來擔任這樣的角色。但若回顧歷史,臺灣第一家電力公司,其實是個民營企業。而在 20 世紀前期,整個臺灣也曾存在著大大小小的民營電力公司。這是怎麼回事呢? 未曾發電的「臺北電燈株式會社」 1895 年,臺灣正式成為日本領土。新的殖民地,必然會有大量的建設工程,需要民間資本與人力投注。許多日本人瞄準這個機會,帶著家當來到這座島嶼,打算在新天地裡闖出新事業。 這當中,有個人物名叫山下秀實,他在臺灣參與創辦過不少事業,包括臺灣第一家電力公司「臺北電燈株式會社」。 1896 年 11 月,由他親筆書寫、呈送總督府的申請書,直到今天也仍然保存著。 從當時的新聞報導來看,「臺北電燈」的運作十分積極。他們找來著名的臺籍仕紳李春生、辜顯榮等人出資認股,還嘗試找人修理劉銘傳時代所遺留下來的發電機(但沒成功)。 1897 年 9 月,他們甚至已經開始刊登廣告,宣傳公司即將提供的電燈使用服務,邀請民眾前來登記預約。翌年 2 月,他們又在報紙上發布了火力發電廠的工程招標消息,看起來,整個臺北似乎很快就能接通電源,享受電力帶來的好處。 然而沒過多久,「臺北電燈」便黯然發布了解散聲明。根據學者吳政憲的考察,這家公司雖然制定了諸多計畫,但受到 1898 年日本經濟恐慌的影響,即便山下秀實在臺灣、日本兩地奔走,所能募集的資金仍嚴重不足。公司清算之前,甚至連發電機也還沒來得及購買。 總而言之,「臺北電燈」雖然是臺灣史上第一家電力公司,但它其實連一度電也未曾產出。不過,該公司的建設計畫,是要為臺灣引進當時才剛開始在全世界普及的交流電系統。假若山下秀實真的能夠找到金主,臺北的各個街衢或許會提早亮燈,近代臺灣的電力事業也會更早開始起步。 1896 年 11 月 24 日,山下秀寬親筆書寫的「電氣燈布設及該會社設立願」。(圖像來源:中研院臺史所檔案館) 從「臺北電氣株式會社」到「臺北電氣作業所」 不過,懷抱著雄心壯志、想要點亮臺北的日本人,並不僅只有山下秀實。而且,在後來的報紙輿論裡面,人們還提出了不同於「臺北電燈」的建設方案,也就是要利用臺北南端的新店溪水系,建造水力發電廠。 1903 年,著手行動的實業家名叫土倉龍次郎,他同樣是在日本統治臺灣之初便渡海前來,尋求發展機會。在日本,土倉家族經營的森林產業規模極其龐大,事業版圖甚至延伸到中國等海外地區。 在臺北,土倉龍次郎也承繼家族使命,投入了林業開發。他相中了新店溪上游的青綠群山,帶著一群工人開採樟腦、植樹造林。既然已經在這個地方進行開發,他便順勢向總督府提案,在 1903 年登記成立了「臺北電氣株式會社」,並啟動龜山水力發電所的建設計劃。有趣的是,前面提到的山下秀實,亦是這家公司的股東之一。 不過,土倉龍次郎的「臺北電氣」,其實比山下秀實的「臺北電燈」還更短命。僅僅不到一年時間,它便也迎來了解散命運。同樣按照吳政憲的考察,這是因為土倉家族在中國的礦業投資慘遭重挫,連帶使得土倉龍次郎能夠運用的資金大幅縮減。此外,「臺北電氣」在成立之初,便受迫於總督府的壓力,必須與其他商人合資。 總而言之,土倉龍次郎很快就從日本找來「京都電燈會社」,打算轉讓手中持股。沒想到總督府當機立斷,決定直接收購「臺北電氣」,龜山水力發電所的建設工程,也由政府來繼續推動。 官營與民營之間 就這樣,民營的「臺北電氣株式會社」,搖身變成官營的「臺北電氣作業所」。這個由政府經營的電力公司,後來繼續演變成「臺灣總督府作業所」,其事業範圍也已不只侷限在臺北。南部的竹仔門發電所、土壠灣發電所,中部的后里發電所,也都由它負責營運。 單憑總督府的「作業所」,要完成電力建設普及於全島的目標,實在有點困難。為此,總督府還是決定開放民間資本來參與經營各地區的電力事業。 受惠於 1910 年代歐洲戰爭帶來的「大戰景氣」,也有更多民間企業願意擴大投資,於是,臺灣許多具有一定規模的城鎮,相繼成立了民營電力公司。來自日本的「川北電氣」亦趁勢揮軍臺灣,成為諸多民營公司的股東或設備供應商。與此同時,官營的「作業所」,也在 1919 年為了由官民合營的「臺灣電力株式會社」所取代。 民間公司的經營能力各自不同,許多地方的民營電業經常因為服務品質低落,而使民眾大為不滿。譬如 1927 年,「嘉義電燈會社」的發電設備損壞,歷時三個多月仍無法修復。這段期間,整個嘉義只有市區能勉強維持供電,鄰近的民雄、大林、北港等地則始終無電可用。此外,各地的民營電力公司,也不時能夠見到頻繁停電、服務消極怠惰等等負面新聞。 無論如何,所有這些電力公司,在日治中、後期逐漸合併為數個不同的集團。到了二戰期間,為了因應戰爭需要,「臺灣電力株式會社」更接連併入了餘下兩個民營電力公司,實現了電力一元化。這樣的整併狀態,也成為戰後台電公司的事業經營基礎。 總的來說,日治時期臺灣的電力事業,在民營與官營之間經歷了數個不同階段。我們會發現,不論是日本的經濟恐慌、日本企業的東亞布局、乃至於歐洲戰爭等等因素,也都在不同時期,牽動著臺灣電業史的發展。 1911 年「嘉義電燈株式會社」的設立,是嘉義地方電力史的開端。(圖像來源:國家文化記憶庫) 參考資料與延伸閱讀 吳政憲,《繁星點點:近代台灣電燈發展(1895-1945)》,臺北: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歷史系,2004。 林蘭芳,《工業化的推手——日治時期臺灣的電力事業》,臺北:國立政治大學歷史研究所博士論文,2003。
2025.08.30
高塔上的電力守護者:保線員的故事
作者:陳韋聿 高壓電塔默默矗立在城市近郊,總是與人群保持距離。在高速公路上,我們經常能夠望見這些鋼鐵巨人的身影,卻很少有機會走近它的身畔。 然而,台電公司的高壓線路保線員,卻與我們多數人的日常經驗截然相反。這群電力工作者,總是行走在山林或郊野地帶,訪查著一座又一座的高壓電塔。並且攀爬到這些鋼鐵巨人的肩膀上,執行設備與線路的維修養護。 保線員的「夜間觀測」,以及電塔上的「閃絡」現象人們很少留意到保線員的身影,不光是因為這群人的工作範圍經常遠離塵囂。許多時候,他們也需要等到夜幕低垂,才能執行例行性的觀測任務。唯有在夜間,他們才能在紅外線測溫儀的鏡頭當中,明確觀察到「絕緣礙子」上的「閃絡」(flash over)現象。 攝影鏡頭裡所呈現的「閃絡」,是一團美麗的紫色電弧。然而,這些電弧是怎麼產生的呢? 在臺灣,每年的10月到3月是東北季風的盛行期間。冷冽寒風,不僅夾帶著沙塵,同時也會捲起海面上含有鹽份的水沫。這些汙染物容易隨著強風,附著於電塔垂掛的礙子之上。而若鹽霧越積越多,「閃絡」也會變得更為頻繁。 糟糕的是:密集的「閃絡」,會造成礙子損壞,繼而影響到電力供輸。為了避免這樣的情況,保線員得在寒冷的冬夜裡驅車上山,審慎觀察每座電塔上的礙子。若「閃絡」太過嚴重,保線員就必須使用清水沖洗礙子,去除鹽霧。這樣的維護工作通稱「礙掃」,也就是礙子的清掃作業。若鹽霧的侵蝕已然積重難返,則需要加以更換。 攀上數十公尺的高塔,看顧自己的生死之門其實,礙子同樣裝設於於普通的電線桿上,台電公司也會定期執行「礙掃」。不過,普遍高度在十公尺左右的電線桿,與動輒高達五、六十公尺的高壓電塔迥然不同。懸掛在塔上的礙子,無論要洗要換,都是十分艱鉅的任務。 揹著裝備攀爬上塔,對於訓練有素的保線員而言,其實不是難事。這份工作真正的挑戰,是要在高風險環境當中克服心理壓力,並且時刻保持專注。畢竟,半空中的每個動作,只要稍有閃失,都可能帶來災難性的後果。另一方面,電塔上的高壓線路若操作不慎,也可能引起感電等等事故。 也因此,保線員的養成教育裡面,總是強調按部就班,切實執行每個動作,藉以維護安全。這種重視細節的文化,同時體現在這個職業群體的世代傳承之中。據說,老一輩的保線員,總會向年輕後輩耳提面命,要他們時時刻刻看顧好自己的「生死門」。 在高風險的工作環境當中,堅持履行電力守護者的職責「生死門」 (senn-sí-mn̂g)其實是個頗為古典的臺語詞彙,通常用來指稱事物的最關鍵處。而對高塔上的保線員而言,確保自己與夥伴的安全無虞,顯然是第一要務。 若有機會目睹保線員的登塔作業,你或許會對於他們直來直往的溝通風格感到印象深刻。這是因為電塔上的每項工作,都必須仰賴團隊之間的緊密配合。舉凡零組件的拆卸、空中到地面的運輸吊掛等等,每個動作的訊息傳達必須非常明確,否則危險便可能隨之發生。這樣看來,保線員在電塔上的疾言厲色,其實也反映了他們對於人身安全的高度重視。 危險不只存在於高塔上,也可能發生在電塔的周遭環境。如前所述,臺灣的高壓電塔,經常設置於林野地帶,在這些人跡罕至的地方,遇到毒蛇、虎頭蜂也是常有的事。而且,電塔的損壞,往往肇因於颱風、土石流等大型自然災害。然而,保線員仍必須在強風豪雨之中跋山涉水,冒險前進電塔的所在位置,只為了履行自己身為第一線電力守護者的職責。 除了看見高壓電塔,更應該看見保線員的犧牲奉獻高壓電塔與城市的距離雖然遙遠,人們依舊可以感知到它的存在。不過,維護這些電塔的保線員,卻鮮少受到關注。 事實上,正是因為有這樣一個職業群體願意冒著危險執行任務,這座島嶼的輸電網絡才能持續運作。下次,當你遠遠望見高壓電塔的時候,或許,你也會想起這些默默付出的保線員,以及他們在高塔上刻苦工作的身影。 搭配影片:
2024.07.26
【臺灣百年電業史話25】永續發展
作者:許伯瑜 當你睜眼醒來,打開電燈、冷氣、手機、音響、電腦——無數個小小的電源開關被開啟,電力點亮了一天的生活。你有想過這些能源從何而來?背後藏著什麼的能源故事、又有多少便利與環保間的掙扎呢?你希望你使用的「電」是以經濟效益為導向,便利又低廉;或是以社會責任為導向,對社會環境更友善呢? 強調永續經營時代,以專業落實共好願景 各行各業競爭激烈、各式宣傳百花齊放,除了既有產品與服務品質極為重要外,企業也試著擴大自己品牌對社會的影響力——提倡環保、投入公益、永續經營。從CSR、ESG與SDGs種種行動呼籲與績效指標的出現可以發現,當今企業不再只以營利為目標,也試著對社會有所貢獻。 台灣電力公司作為臺灣的最大的能源企業,在發展電力事業服務民眾的同時,也須考量其決策對自然環境與社會大眾的影響。如何取得平衡,也成為台電公司的大哉問。事實上,台電也正持續以自己的專業與文化歷史,落實「取之於社會,用之於社會」的願景。 台電官網設置「永續發展專區」,其中包括企業「ESG發展圖像」的完整說明,並提供《永續報告書》、《SDGs報告書》供讀者參閱。(圖像來源:台電官網) 維繫人類生活,兼容生態永續 電力事業的發展往往和自然息息相關,即便是近年來國內外開始採用的綠能發電,對於自然生態仍可能影響甚鉅。以風能為例,看似潔凈的風力能源,對於蝙蝠這樣的動物而言,卻可能造成生存危機。 蝙蝠可以捕食害蟲、幫助植物授粉或傳播種子,在自然界是維繫生態與糧食安全的重要角色。臺灣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與環境,使得蝙蝠物種多樣性極高。然而,由於風力發電機與蝙蝠的飛行高度接近,容易造成大量的蝙蝠傷亡。這是因為風機扇葉運轉末端時速高達300公里,撞上它就相當於撞上行駛中的高鐵,國內外都有蝙蝠撞上風機而死亡的案例。 取得能源不是沒有代價,人們也不應該選擇視而不見。所以台電選擇用每一次調整,讓犧牲越來越少。 在雲林臺西,為了規劃風力發電站,台電啟動「蝙蝠棲地搬遷計畫」,於風場周邊設置蝙蝠巢箱,引導蝙蝠遷移至風場南側新棲地,打造「共生共融」的生態電廠。電廠在興建時亦避開蝙蝠繁殖的季節,採分區分段進行工程;同時也設有感應系統,風機運轉時如果偵測到周遭有鳥類或蝙蝠群體,可遠端控制降載甚至停機,在供電的同時也守護動物們的安全。 生態電廠不但能減少開發衝擊、保育物種與棲地,也重新定義電廠與土地的關係,成為兼具供電、生態保育與環境教育功能的場域。目前台電已有八處生態電廠,守護珊瑚、紫斑蝶、東亞家蝠、黑面琵鷺與臺灣大豆等動植物。發電的同時亦兼顧棲地營造、保種復育與生態維護,為臺灣生態環境盡一份心力。 台電於 2024 年環境月製作的「八大電廠明星物種生態地圖」,展示了全臺各地電廠周邊豐富的自然生物樣態。(圖像來源:台電Energy OMNI網站) 保護歷史遺存,留下故事線索 台電除了運用自身專業,透過打造生態電廠落實環境永續,也積極在社會中扮演文化保存的角色。台電前身為 1919 年成立的「臺灣電力株式會社」,走過百年歲月,在臺灣這塊土地上留下許多歷史記憶,見證了臺灣電業的發展。其中有許多故事,都值得被留存與傳承。 近年來,台電呼應臺灣《文化資產保存法》及聯合國世界文化遺產公約,積極推動電業文化資產保存的相關工作。以「先典藏研究,後展示教育」為方針,透過古物調查、口述歷史、專書出版,爬梳臺灣電業的發展脈絡。 從配電技術的演進、河川流域與水力發電的關係、離島電業的發展甚至是台電球隊的歷史,百年電力史不是冷硬的技術圖表,而是與土地、河流與生活息息相關,台電以不同議題進行文物清查與徵集整合文史資源,並積極辦理各類文資活動與文化策展。 2024 年,台電更進一步啟用「台灣電力文物典藏中心」,藉由文物保存來為臺灣電業發展史留下紀錄,而「電業文物典藏網」也成為一個歷史文化的交流平臺,開放已數位化的文物之餘,也進行文史科普,促進社會大眾對於臺灣電業文化的近用性。 2024 年台電啟用的「台灣電力文物典藏中心」,妥善收藏台灣電業史上的重要文物。(圖像來源:台電官網) 善盡社會責任,達成共好共榮 如果想進一步了解台電如何在永續與教育之間找到平衡,不妨親自走進板橋車站旁的「TAIPOWER D/S ONE 電幻1號所」。它不只是展示空間,更像是一場關於能源未來的生活實驗。在理念上,它將原本的「配電」(Distribution)、「變電」(Substation)轉譯為「Design」(設計)及「Sustainability」(永續)的全新概念,成為向社會大眾發聲的窗口。 無論是「ENERGYM能源健身房」裡邊運動邊發電的趣味體驗,或是「POWERLAB創客空間」中跨界創作者的綠能藝術實驗,台電除了爬梳自身的歷史文化以外,也同時以互動、科技與創意翻轉了大眾對電力企業的想像。 面對自然生態、社會大眾,台電善盡與關係人溝通的責任,不僅盡心成為「永續電力」的發電者,更以行動成為推動社會共好的夥伴。從生態電廠的共融設計到電幻1號所的教育推廣,台電以專業實踐永續理念,將「取之於社會、用之於社會」化為日常。 儘管當今全球能源企業仍面臨轉型過程中的諸多挑戰與社會質疑,但台電選擇直面困境,並試著找出共好共榮的方式。未來,台電將持續以創新、責任與關懷為核心,點亮臺灣每一處,也點亮全民對未來的想像。 參考資料與延伸閱讀 〈台電 2024 環境月首播全台最大規模蝙蝠研究 八大電廠明星物種生態地圖首公開〉,Energy OMNI 網站,2024年4月26日 發布。 〈台灣電力文物典藏中心今開幕 收藏近1600件文物〉,台灣電力公司網站,2025年10月22日發布。 吳佩旻,〈ESG是什麼?與CSR、SDGs差在哪?企業、投資人都該懂的3個關鍵字〉,天下雜誌網站,2025年9月18日發布。 胡華勝,〈生態電廠新典範!雲林台西風電廠,為何幫蝙蝠們搬新家?〉,遠見雜誌網站,2024年5月7日發布。 楊語芸、孫維揚,〈台灣風機造成蝙蝠大量死亡,比歐美高出十倍,專家:應導入「智慧降載」保護蝙蝠〉,上下游新聞網站,2022年3月10日發布。 蘇怡如,〈文化藝術、文資與電力的嶄新火花——訪台灣電力公司〉,國藝會藝企網,2021年6月23日發布。
2025.11.30
高山上的「無敵鐵金剛」?舊東西線的酒杯型電塔
在臺灣人的普遍印象當中,輸電鐵塔的造型,應當是上窄下寬的四角形立方體。鐵塔的上半部,則會平行延伸出許多「橫擔」,用來裝掛絕緣礙子、電纜線等等輸電設備。這類電塔遍布於臺灣南北各地,在我們的日常生活當中隨處可見。 不過,在臺灣的高山深處,卻矗立著許多截然不同的電塔。它們的造型宛若酒杯,鐵塔的上端呈現倒三角形結構。遠遠望去,宛如懷舊卡通裡的「無敵鐵金剛」! 酒杯型電塔僅只存在於戰後初期建設的「舊東西線」當中,1950年代,矗立於高山上的這些「無敵鐵金剛」,所擔負的使命是協助「東電西送」,將花蓮各個水力發電廠的剩餘電力輸送到其他地方。今天,位於能高鞍部上的「光被(音「ㄆㄧ」)八表」紀念碑,就是為了表彰這項工程的成就而設立。 到了1960年代,隨著臺灣西部的發電量迅速成長,這條線路反過來變成了「西電東送」的輸電路徑,支持著東部地區的用電需求。或許因為「舊東西線」的建設工程,是由美援所支持,電塔的造型,於是也採用了歐美國家習用的這種酒杯型樣式。 隨著工程技術的進步,臺灣的輸電鐵塔,造型也逐漸變得豐富多元。近年來,台電還舉辦了「輸電鐵塔創意造型設計競賽」,並已將其中一些創意落實於電塔建設當中。也許未來,臺灣各地的電塔,還將變化成各種不同的特殊造型,豐富我們的生活風景! 能高鞍部上的「光被八表」紀念碑(圖像來源:林業及自然保育署南投分署天池山莊網站) 舊東西線上被冰雪覆蓋的酒杯型電塔。(圖像來源:台灣電力公司) 由民眾參與設計的創意造型鐵塔(圖像來源:台灣電力公司) 參考資料與延伸閱讀 〈全台唯一 最美電塔誕生!台電蘇花改設首座創意造型電塔〉,行政院中部聯合服務中心網站,2020年1月20日發布。 林欣誼、陳歆怡,《古道電塔紀行:舊東西輸電線世紀回眸》(臺北:台電,2018),頁112。
2023.12.20
「源」來如此!水力發電
煤炭、石油、天然氣、太陽能、東北季風、核燃料棒……所有這些能源,都在不同程度上幫助了現代臺灣的電力生產。不過你知道嗎?早期臺灣的發電,主要仰賴的是水力帶來的動能。時至今日,臺灣主要的水力發電廠,都分布在哪些河流周遭呢?
2024.04.30
尖山發電廠與在地學校產學合作,讓澎湖青年根留家鄉
撰稿 謝易軒 光彩耀眼的碧海藍天、綿延數里的金色沙灘、世界級的地質奇景,與南島特殊的風土人情……澎湖的美,讓到訪此地的遊客難以忘懷。更有不少澎湖的在地子弟,希望能夠留在家鄉成家立業。無奈,由於工作機會不足,許多成長於澎湖的年輕人即便希望留下,只能選擇離開美麗的澎湖灣。 台灣電力公司位於澎湖的尖山發電廠,提供了一個聰明的方法,讓更多澎湖孩子有機會根留故鄉。 產學合作,台電工作機會延緩人口外流 落成於民國 91 年的尖山發電廠,是澎湖目前唯一的火力發電廠。接續原澎湖電廠,尖山發電廠供應島上逐年增加的用電需求。 過去,要留住駐派澎湖的電廠專業人員,並非容易的事,台電於是開始鼓勵並培訓澎湖當地人力進入台電服務。數十年間,台電持續提供「台電特別助學金」及「促進電力發展營運協助金獎學金」,鼓勵澎湖本地家境清寒、成績優秀的孩子專注課業,並與澎湖高級海事水產學校(後簡稱澎湖海事學校)產學合作,開出保送名額,讓校內成績優異的畢業生直接進入台電工作。澎湖海事學校的學生基本上都是土生土長的澎湖孩子,對於想要留在故鄉的學子來說,這不啻絕佳的工作機會。 尖山發電廠的領班趙崇瑋自民國 80 年從澎湖海事學校畢業後,就因為台電獎學金而進入台電工作,至今已經超過三十個年頭。如今他在柴油機課工作班帶領年輕的台電員工,負責機組維修與每年的歲修工作,他所教導、帶領的許多後生與同仁,都是澎湖海事學校畢業的學弟學妹。 延攬優秀在地學子,台電喜獲穩定人才 「在澎湖海事成績非常績優的孩子,才有機會進台電。」澎湖海事學校校長彭閔淵說,保送生基本都能同時考上頂尖的國立大學,但最後幾乎都選擇台電。這些年輕員工在學期間就接觸柴油機與輔機、鉗工、車床等相關課程,畢業後經由保送計畫進入台電的營業處或尖山發電廠工作。有的員工表示,自己一方面希望分擔家中經濟負擔,另一方面也想留在澎湖,而台電剛好提供了兩全其美的機會。 對台電來說,在地學子保送計畫不只是造福澎湖的在地青年,也提供自家尖山發電廠穩定的人力資源。來自澎湖當地的員工流動性低,用人當地化不僅維持電廠穩定,更有利於台電柴油機核心技術的保留與傳承。 如今,尖山發電廠近一半的的員工都畢業自澎湖海事學校。 不僅如此,民國 95 年起,台電尖山發電廠成立澎水校友會, 同時設立「台電尖山電廠澎水校友會清寒獎助學金」,由任職於尖山發電廠的澎湖海事校友自發樂捐,資助家境清寒而學業優秀的學弟學妹,獎學金發放對象不限電廠相關科系,這使台電公司與澎湖海事學校的合作不僅持續為雙方加分,並造福更多元的澎湖學子。 橘色磚牆、藍瓦屋頂,和三支聳立的七彩煙囪遙望著尖山海灘,各自繽紛。台電尖山發電廠已是澎湖獨特而不可或缺的一隅風景,未來也將持續提供穩定可靠的能源,陪伴著澎湖的孩子一起成長。 本篇搭配影片:
2024.09.26
獨木舟上的歷史追尋:讀《後山電火:東部水力發電》
2015年,臺灣前輩畫家陳澄波的畫作《東臺灣臨海道路》,在日本山口縣防府市的圖書館被找了出來。這幅畫描繪的是1930年的清水斷崖,以及匍匐於斷崖底下的一條狹窄道路。 時至今日,畫裡的道路早已經過改良,並以「蘇花公路」之名廣為人知。不過,在陳澄波的時代,「臨海道路」的大約也就如同畫中所呈現的那般狹窄。若有車輛往來,大約也只能勉強通行。換句話說,蘇澳與花蓮之間的陸路交通,在日本時代雖然已有長足進步,但始終無法達到「貨暢其流」的境地。 陸運的能量既然有限,殖民政府只能看向海洋。於是在1931年,「花蓮港」的築港計畫正式展開。有了一座大型的現代化港口,花蓮的人口與產業規模,勢必將有大幅成長。為了因應這樣的發展趨勢,電廠的布署也得及早進行。加上1930年代後期的戰爭暴發,重工業的電力需求更是迫切——上述種種,即花蓮地區水力發電會在日治末期急遽成長的主要原因。而所有這些在戰爭期間進行建設與規劃、並且在戰爭結束以後持續進化的各個電廠,大抵也就是李瑞宗在《後山電火:東部水力發電》這本書裡,所欲尋訪的對象。 木瓜溪的風貌。(圖像來源:經濟部水利署網站) 山林踏查的書寫傳統 《後山電火》與李瑞宗在「臺灣電力文化資產叢書」裡出版的前一部作品《大甲溪:水電俱樂部》頗為相仿。兩者的寫作方法,皆以自然環境與歷史現場的踏查為敘事軸線,再從文獻當中尋找故事線索,並剪裁其原文,補足每一段故事的背景脈絡。 山林與河流的踏查,某種程度亦可說是台電自身的書寫傳統。由於早期臺灣水力電廠的開發建設,工程位址經常都在山區,許多台電員工都有披荊斬棘、開荒闢路的踏查經驗。其中一些人更把這樣的經驗寫成文章,留下了彌足珍貴的見聞紀錄。 水量豐沛、落差大的木瓜溪是東部發電廠的動力泉源。(圖像來源:台灣電力公司) 譬如1947年,台電員工李式中等人為了擬定東部系統的「全盤方針」,遂乘坐著汽車、越過了當時仍然充滿險阻的沿海公路來到花蓮,針對既有電廠的運作情況進行視察,李式中並且將這次的旅行經驗寫成〈東行追記〉,刊載於當時台電的《勵進月刊》。這趟旅行,他們置身於立霧溪,不禁心折於太魯閣的鬼斧神工;來到木瓜溪,則嘆服於「怒馬奔放」般的湍急水勢。 相較於今日發達的交通情況來說,1947年的立霧溪與木瓜溪,仍不是輕易可以抵達的地方,故而在當時候,李式中等人的震撼,仍可說是相當稀罕的經驗。其實,在後來的時代裡,台電或者為了擴增水力發電的系統規模,或者為了完善全島的電力網絡,仍有許多員工持續地深入山區,並且也都曾經在內部刊物當中分享自己的所見所聞。本書引用了其中一些台電前輩的山林紀行,對照作者自己所做的現地調查紀錄,兩相對照,頗有一種穿梭時空的趣味。 1954年的東部臺灣地圖,呈現出花蓮境內的水利工程。(圖像來源:台灣電力公司) 電廠歷史的百年追尋 正文當中,作者經常大篇幅引用原始文獻。這些「原汁原味」的引文段落,或者摘譯自日治時期的報紙,或者轉錄自戰後出版的台電刊物與相關書籍,及零星的檔案、手稿等等。所有這些材料並非輕易可以得見。作者揀選相對易讀的史料,並刻意保留其原文樣貌,能夠幫助普遍讀者循著當時代的語言,認識當時代的故事。 本書收錄的人物採訪,仍沿襲作者一貫的書寫風格,不囿限於重複而平板的問答框架之中,而總是能夠帶領讀者看向一些別有意趣之處。例如第四章〈從瀧見至龍澗〉,寫到四名在龍溪壩值班的台電人員,作者不費筆墨,僅只簡要地列出電廠裡的三班值勤排程。藉由這類細節,作者直白地展示了守壩人的日常工作節奏,使讀者對於這一職業能夠迅速建立起認識輪廓。 為銅門發電廠提供發電用水的水簾壩。(圖像來源:台灣電力公司) 值得注意的是:本書的每個章節末尾,皆附有大量印刷品質極佳的彩圖,除了呈現工程藍圖、歷史檔案之外,還有許許多多的今昔影像對比。所有這些圖像材料,適切地配合章節內容,與文字描述相互補充,使全書讀來更顯生動。 本書的最末一章,作者忽然帶領我們來到清水斷崖的近海處,乘上獨木舟,遙望東臺灣海岸線上各個河流的出海口。此情此景,不免使我們想起1930年,陳澄波在《東臺灣臨海道路》所描繪的景象。在那幅畫裡,同樣有一葉扁舟,飄盪於藍色大海。 電廠歷史的百年追尋,帶領作者循著河流溯源而上,涉足於山澗與溪谷之中,但所有這些河流終究要滾落大海,故而作者也將此行的終點設定於太平洋上。從山林到海洋,本書可說是一趟跋山涉水的閱讀旅程。若能跟上作者的腳步,相信讀者也能在跋涉之中,盡覽後山電火的故事,以及所有那些故事裡的景色風光。 *對於本書有興趣的讀者,趕快點擊連結,到「國家網路書店」下單購買吧! 精彩段落節錄 木瓜溪畔的「勤行報國青年隊」 臺灣總督府以瀧見訓練所為名,其實是拓寬改修能高越道路,完成可以通行車輛的自動車道路,自1941年開始,規劃以7年期間,總經費930萬日圓來執行。1942年5月15日在瀧見舉行訓練所入所式,《東臺灣新報》亦曾報導。 花蓮港瀧見訓練所建於距離花蓮港30公里的深山內,位於木瓜溪與奇萊溪交會、標高300多公尺的懸崖上,是總督府引以為傲的勤勞報國青年所之一。訓練所共有四棟營舍,所內聚集從全島各地被選召的310名青年精銳,每天奮力地進行訓練。1943年8月22日,這座地處偏僻的訓練所,自設立以來首次迎接總監西村文教局長及同行記者到訪。以下為訪問紀實。 右手邊幾十丈高的懸崖溪谷變得寂靜無聲,甚至略顯詭異,淺灘隆隆地濺起白色水花,一種不似死亡般神秘的冷意迫近眼前。由花蓮港的市街往北,在沿著能高越山路綿延約16公里,木瓜溪溪水飛濺的山峽中,有著一座培育皇民、鍛鍊身心的青年道場,即「總督府行動報國青年隊花蓮港訓練所」。 此訓練所自前年(1941)7月7日設立以來,已歷經六期共1,782名訓練生,當前的第七期訓練生亦是奉公精神高昂,全心全意地鍛鍊身心。訓練所位於瀧見駐在所後方。沿著高聳令人不寒而慄的斷崖旁所開鑿出的狹窄山路前進,走過石門橋單薄的八番線吊橋,就可以看見訓練所的營門。炸藥爆炸的轟鳴響徹山間,首先讓人感受到工程的偉大,接著受到恭敬地舉著鏟子的衛兵迎接,穿過大門之後,木造的簡樸營舍與一片翠綠相映成趣。 訓練所的勞動作業現場,為總督府國土局道路課正在進行的工程,即橫斷中央山脈,連結臺中州霧社及花蓮港廳銅門之能高越道路蜿蜒70公里大型工程。此工程從第一期到第二期、第三期⋯⋯延續到第六期,完成若干部分的挖鑿。施工地就在訓練所向沿60度陡坡走約4,000公尺處,是岩層相當堅硬的山腹部分。 在天長大斷崖附近,烈日高照,白雲來去,鳥跡不至的山嶽地帶,要緊貼山壁削鑿岩層、填封溪流,在懸崖上施工,稍有差錯便會墜落千丈深谷。訓練生都是20歲上下的年輕人,晒成紅銅色的身軀佈滿沙土顯得黝黑。 訓練所規定5點半起床,比其他的訓練所要早半小時。巴托蘭峰上雲層在黎明之時尚顯微暗。310名訓練生編列為三個中隊,六個小隊。他們在近似深山秘境的崇山峻嶺中的訓練生活,首先是5點半吹響起床號,接著早點名、神前行事、朝禮、早餐都要在7點前完成,然後7點立刻投入施工作業。訓練前期的作業時間為6小時,現在則為8小時,激烈訓練不曾間斷。 一天的作業在5點收工,晚禮結束後沐浴,6點吃晚餐,7點開始有一個小時的學科講習,公民科、國史(歷史)等學科結束後,就是神前行事(行拜禮,祈求安全),接著8點40分有晚點名,9點半準時吹響迴盪入夜深山的熄燈號,結束一整天的勤勞訓練生活,這就是1941至1943年在瀧見山區發生的故事。 (頁122-124) 兩代台電人 1987年6月,新天輪工程處成立,東部電力處有許多工程人員調往支援,同年8月,東部電力處改為東部發電處。經歷了多年的開發與建設,東部的水力發電工程暫告一個段落,平穩供應著無數家庭與工商百業的用電需求。 1993年10月28日下午4點3分,正在進行併聯發電竣工試驗時,洞內突然發生爆炸,不幸造成6人死亡、25人受傷,往生者其中一位褚副處長是臺北工專畢業,為人篤實認真負責、心地非常善良,竟遭此不幸,讓人悲慟不已! 同事三年之褚金松君努力向上,工作勤奮。猶記褚君背負儀器盒如走方郎中,走遍各電廠,測試進水鋼管開裂的情景。年前從台電月刊得知,褚君因公殉職消息,不勝扼腕。 ——壽紹漢,〈回憶四十六年前 新竹變電所來的實習生台大人〉,《台電月刊》,404(1996),頁62-63。 褚金松,嘉義市人,1933年出生,來自一個基督教家庭,嘉義初工電機科畢業後,先至嘉義變電所服務。1951年調立霧發電所擔任技工,那年他18歲,1953年調東部發電區管理處,那年他20歲,加入花蓮信義長老教會,認識同為教友的明義國校老師高麗子。在花蓮待了5年,考上台電的獎助升學班,到臺北工專唸書。25歲那年結婚,28歲回至東部發電區管理處,調派龍澗發電廠服務,歷任工務員、計畫股長、檢驗隊長,1988年調派新天輪工程處電氣課長,後來升任副處長。高麗子為花蓮師範學院畢業,國語、算術、音樂、美術都教。褚家有鋼琴,兩個女兒都會彈,長男後來當老師,長女也當老師。農曆過年時,褚金松夫婦帶著2男2女回嘉義看祖父母,那裡現今還住有二姑。 褚信杰1969年出生,差大哥10歲,在家中年紀最小,不過不會彈鋼琴。因為是老么,雖然備受寵愛,較不循常軌,他覺得自己是父母意外所獲,並非預期所生。 「爸爸長年不在家,我們好像是單親家庭。」 褚信杰自花蓮高中畢業後就沒升學,在外打工。當兵回來後,到一家美術燈公司工作,參與生產與組裝,領有冷凍空調的證照,對於電氣並不陌生。1993年10月28日,新天輪工程在試運轉時發生爆炸事故,丁世凱廠長、褚金松副處長因公殉職,那時褚信杰24歲。意外來得如此迅急,全家陷入愁雲慘霧,媽媽很悲傷,將爸爸葬在佐倉公墓。 1994年褚信杰進入東部發電處電氣股工作,受到張添和、林明輝兩位領班的傾囊相授,5、6年後對於電氣技能才順手。他不斷學習精進,18年後的2012年,升任電氣課領班。 「他們是我的師父啊!」褚信杰充滿感謝地說。 電廠的發電機功率高、量體大,外面遇不到,學校未必教,就要師徒式的耳提面命,才能增長經驗。張添和1934年次,花蓮中學初級部畢業,歷任立霧裝機工程處、銅門工程處、龍澗工程處,後來留在東部發電區管理處維護課電氣股工作。本書所附1959年4月21日〈蔣中正總統與龍澗工程處人員合影〉這張照片,張添和也在其中,裡面人物多靠他的指認,方得解析。張添和1990年擔任領班,1994年退休。林明輝1942年次,1965年進入東部發電區管理處工作,在銅門電廠一待就是21年,1986年調任維護課電氣股,1994年擔任領班。兩位諄諄長者在40多歲時還去進修,取得高工畢業學歷,俾能在自己的專業領域更加精進。 在台電的工作穩定後,褚信杰結婚要買房子,買在哪裡呢?媽媽資助他,就買在佐倉附近。那時媽媽已經退休了,每天都來串門子,然後就離去,他隱約知曉媽媽的心意。十多年前,媽媽因胃癌過世,媽媽也葬佐倉,就在爸爸旁邊。 佐倉的家離爸爸的墓有多近? 下班之後,我刻意到褚信杰家坐一坐。 他帶我步出家門,向左一轉,根本不用5分鐘,根本不到500公尺,就到褚金松的墓。我想,高麗子一定常來徘徊,每天都來看兒子,每天都來陪先生。春去秋來,花開花落,許多許多話,或私密,或叮囑,或寄託,都還來不及說⋯⋯。 (頁179-182)
2023.12.15
迷路就找電線桿?「電力座標」的小知識
出門在外,只要打開手機裡的地圖軟體,我們很快就能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不過,如果有一天你迷路於深山之中,有什麼辦法可以幫助你擺脫困境呢? 一個簡便的辦法是:尋找附近的電線桿或變電箱!實際上,台電的這些設備,都有各自的編號數字,這些數字代表著所謂的「二度分帶座標」。懂得換算方法的話,配合相應的地圖工具,就可以透過寫在這些設備上的「電力座標」得知自己的位置。如果手邊的電話仍然可以撥通,那麼只要將這組數字提供給警消單位,搜救人員也很快能夠知道你的位置! 如何判讀「電力座標」呢?根據台電公司發布的《電力小學堂》影片,「電力座標」其實是運用所謂的「二度分帶座標」系統,台電將臺澎金馬等地區切分成所謂的數個不同分區,只要以電線桿上的英文字母與數字做對照,就能掌握自己的位置。比如下圖中的「K6870」代表這一電線桿位於臺灣中部K區內的第6870圖號區,「HE68」則是「K6870」圖號區內更精細的座標位置。按照這個方法,可準確定位到一平方公尺內的範圍呢! 尋找「電力座標」是個非常實用的求生技巧。在臺灣的新聞報導當中,我們能夠發現許多利用「電力座標」脫困的案例。下次出門爬山的時候,不妨在電線桿上面試著練習找找看「電力座標」在哪裡,或許有一天,這些數字也可以幫上你的忙呢! 台電公司製作的《電力小學堂》影片,對於「電力座標」有更進一步的介紹。(影片連結) 電線桿上的「K6870 HE68」即為「電力座標」。(圖像來源:經濟部水利署中區水資源分署網站) 參考資料與延伸閱讀 〈敏督利風災受困58人 靠電力座標獲救〉,「自由時報」網站,2010年3月7日。 《電力小學堂》第2課 山區迷路就靠電力座標,「台電影音網」YouTube頻道,2018年6月1日發布。 蕭景文,《牽電點燈:逐步踏實的配電大業》(臺北:台電,2020),頁119-120。
2023.12.27
探尋大甲溪流域的壯闊水電足跡,見證臺灣近代化電力建設的成就
作者:林曉薇、溫郁琳 臺灣水力應用受地形限制影響極大,水力發電發展反映歷史及政治變遷、工程技術進展與自然地理的抗衡,更是促進產業經濟發展與生活便利性的重要資源。藉由電力發展,我們看見它如何長久且持續地改變了人類、環境、社會與物質之間的關係及世界。 大甲溪系統的水力電業文化資源,正是展現臺灣電業歷經利用自然地勢、日治時期電源發展計畫、美援時期工程規劃建設及近年來轉型生態電廠的最佳文化路徑潛力路線。 2016年文化部提出建構「臺灣文化路徑」概念,推動主題式、脈絡式的文化資產深度經營方向等議題。「台灣電力文化路徑」的提出,一方面是台電對於自身公司文化資產保存事務的階段性成果展現,以關注多元的有形及無形的文化遺產,利用「主題」突顯系統性文化資產保存觀點,完整詮釋不同主題及地域之路徑構成。另一方面強調文化觀光的應用成果,具有促進台電社會溝通及企業社會責任的多重效益。從流域延伸出的聚落、生活以及自然條件,以水文系統觀點結合週邊環境、電業、聚落及產業特色。展現電業發展影響下的土地、社群及生活的路徑規劃。是連結大眾與電業的吸引力元素。 臺灣中部的水電大動脈 大甲溪全長約124公里,因得天獨厚的地形落差及日本領臺初期採伐林業資源,奠定日治時期對於大甲溪的開發基礎,當時大甲溪蘊藏發電量達140萬瓩,是臺灣中部地區代表性的電業工程,發電量佔當時全島六分之一。 戰後的大甲溪電業工程,歷經美援時期經費支援,完成大壩及各電廠的建置。尤其是1973年封口蓄水的德基大壩,其壩高180公尺,是座混凝土雙曲線型薄拱壩,曾名列遠東第一高壩,目前依然是臺灣第一高壩。大甲溪水力發電網絡更是臺灣最大的「慣常水力發電」事業。 大甲溪流域發電從最上游德基水庫開始,流經德基、青山、谷關、天輪及馬鞍五個電廠,每滴水經過五次發電,發電尾水再流入石岡壩做為農業、工業及民生用水,為中部水資源的大動脈。而這五個發電階段,分別留下大甲溪流域的壯闊水電足跡,見證臺灣近代化電力建設的重要成就。 【圖-1】大甲溪全流域開發示意圖(圖片來源:根據大甲溪發電廠提供圖面再製) 走訪大甲溪,踏上「電業產業文化路徑」 大甲溪流域寬廣,多數電廠設施因在運作中不對外開放。我們推薦先拜訪對外開放的白冷大甲溪電力文物館、罣礙居以及馬鞍壩生態園區(預約制)為主,還有不可錯過的電廠冰棒,品嚐在地限定的「五葉松」口味;最後至取水灌溉新社地區的水圳設施「白冷圳」,體現水資源的多元運用。 【圖-2】「電業產業文化路徑」大甲溪流域地圖 1. 德基分廠(未對外開放) 德基分廠位於大甲溪水力發電系統的最上游,此區域的環境險峻,德基水庫導入國際技術及資金,奠定水力工程里程碑,而德基水庫大壩亦為臺灣第一高壩。因重大工程建設造成的殉職紀念碑,分別設立於德基及青山分廠中,是人類面對自然環境的挑戰證明。現今因風災後道路交通不易,仍為管制區。 【圖-3】德基水庫大壩高180公尺,為臺灣第一高壩 【圖-4】大甲溪發電廠青山分廠殉職人員紀念碑 2. 天輪分廠:白冷大甲溪電力文物館 白冷大甲溪電力文物館為電廠設立的對外展示空間,位於大甲溪發電廠行政中心的天輪分廠旁。天輪分廠可從廠房觀看壓力鋼管、發電機組及尾水等發電系統之場域,並有電力公園、有臺灣葉鼻蝠棲息的電廠隧道等,目前僅接受機關團體參訪預約。 此外,推薦拜訪由台電公司退休廠長創辦的電業主題展示館「罣礙居」,可以認識到不同面向的大甲溪,像是水力發電、中橫工程故事。 【圖-5】白冷大甲溪電力文物館 【圖-6】白冷大甲溪電力文物館內的獨特模型展示 3.馬鞍壩生態園區(預約制) 園區包含運作中的馬鞍壩,電廠將舊水閘門控制室,活化為展示空間,介紹大甲溪流域上的各分廠及機組特色,為水力發電系統的動態保存展示,並設置參觀步道及觀魚窗,以及「生態魚道」保護原種魚類族群洄游。 【圖-7】馬鞍壩生態園區 4.社寮機組(未對外開放) 社寮機組位於平地區域,是大甲溪最末端的電廠,發電後的尾水進入灌溉水圳系統。東勢、石岡、新社地區聚落的生活環境樣貌是臺三線客家文化的重要區域,可以藉由現有自行車路線探訪周邊資源。區域內有大甲溪水資源館、臺中客家故事館、土牛客家文化館等館舍,可理解到早期林業轉型,到生活與水的關聯性,以及客家族群的伯公(土地公)信仰。 台電電業本業之外的魅力 大甲溪另一項重要的水利建設「白冷圳」,是日治時期為供應新社臺地遍植甘蔗的灌溉用水,順應地形特色利用虹吸原理興建的水利設施,於日治時期竣工通水,現為臺中市文化景觀。 大甲溪上游主要發源於雪山、桃山、南湖大山等,大甲溪流域的林相及生態豐富,臨接雪霸國家公園、參山國家風景區、八仙山國家森林遊樂區等,也是大甲溪發電廠特別重視環境教育的重要原因,並曾針對德基壩至馬鞍壩間河段進行生態調查。此外,德基分廠及青山分廠周邊大甲溪右岸緊鄰雪霸國家公園南緣,上游支流的七家灣溪更是國寶魚櫻花鉤吻鮭的重要棲息地,在原住民文化、生物多樣性、河川教育及電業水源的永續上,具有關聯性意義。舊稱明治的谷關地區,沿途有溫泉、峭壁溪谷、臺灣二葉松及五葉松,充滿自然魅力。 「台灣電力文化路徑」之理念定位是透過水力發電文化路徑的規劃,一方面理解臺灣電業發展的產業歷史及技術脈絡;另一方面也呈現臺灣島嶼利用特殊地形及水文系統所衍伸的獨特取水、用水設施。 大甲溪流域的壯闊水電足跡,見證臺灣近代電力建設的成就,這些在歷史上累積的發電歷程,展現自然與人文風貌交流,持續動態轉變,透過「台灣電力文化路徑」創造出可供當代人獨特尺度與視野的身心文化體驗,重新連接不同世代人的故事,共同創造當代的記憶。 參考資料: 中原大學建築系(林曉薇主持)(2022)「臺灣電力產業文化路徑規劃調查研究案期初報告書(修訂版)」,台灣電力股份有限公司,未出版。 中原大學建築系(林曉薇主持)(2021)「臺灣文化路徑整合推動平台執行計畫(第一期)勞務委託案成果報告書」,文化部文化資產局,未出版。 李瑞宗(2018)。大甲溪:水電俱樂部。台灣電力股份有限公司。 魏佳卉(2017)。大甲溪流域水力暨永續發展史特刊 大甲溪發電廠 水力開發蛻變與綠能永續。台灣電力股份有限公司大甲溪發電廠。 國立雲林科技大學(2019)。台灣電力股份有限公司四大電力場域文化資產清查委託服務案/大甲溪流域。台灣電力股份有限公司。 黃俊銘、黃玉雨(2021)。《臺灣近代化文化資產 : 知水.溯源 : 22處水利文化資產導讀》,臺中:文化部文化資產局。 經濟部水利署中區水資源局 https://www.wracb.gov.tw/8831/8854/9291/?id=9293 馬鞍水力發電廠 http://map.net.tw/taipower/item/082/
2024.07.17
1920年代的臺灣,已經有潮汐發電的相關報導?
作者:陳韋聿 在四面環海的臺灣,如何運用海洋裡的波浪、海流、潮汐、溫差等各種動能來進行發電,一直是人們十分感興趣的議題。但你知道「海洋能發電」的概念,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臺灣萌芽的嗎? 答案很可能出乎你的意料 —— 早在一百多年前,生活在臺灣的人們,已能夠在報刊雜誌當中,讀到各種關於海洋能發電的案例報導! 1920 年代刊登於《臺灣日日新報》上的潮汐發電相關報導。(圖像來源:國立臺灣圖書館) - 1923 年 10 月 25 日,《臺灣日日新報》漢文版刊載了一篇報導,題名為〈乾滿潮利用發電計劃〉。原來,當時同樣受到日本統治的朝鮮,許多專家正研議要利用西海岸滿潮與乾潮落差極大的地理特性,來進行潮汐發電。特別在半島中部的仁川,每日的潮差動輒高達八公尺,正是最適宜的地理場所。 因此,當 1920 年代世界許多先進國家紛紛提出潮汐發電計畫的時候,朝鮮總督府也跟上這股風潮,開始延聘專家,研議在仁川港附近設置潮汐發電廠的可行性。後來,當局還出版了一本名為《潮力發電》的小手冊,將各種方案詳列於其中。而在 1923 年,這個醞釀於朝鮮的建設構想,也在同為大日本帝國殖民地的臺灣被報導出來。 《潮力發電》一書所收錄的仁川潮汐發電站建設構想圖。(圖像來源:日本國立國會圖書館) - 1924 年 7 月,《臺灣日日新報》又邀請到東京帝大畢業、曾任職於臺灣電力株式會社的總督府技師篠原國憲,來為一般讀者解說什麼是「潮力發電」。他所撰寫的三篇連載文章,也在該報的漢文版有翻譯版本。在當時的臺灣,必然也曾有許多臺籍人士是透過這些文章,首次認識潮汐發電。 這三篇文章的日文版末尾,除了詳細介紹到前述的朝鮮仁川灣潮汐發電計畫以外,還提到了另一個發生在「セバーン河口」的案例。「セバーン」即英國西南部的塞文河(River Severn),河流出海口的平均每日潮差亦是名列世界前茅,同樣在 1920 年代,英國議會也曾熱烈討論在塞文河口建設潮汐發電廠的可行性。 1921 年刊登於英國報刊雜誌上的塞文河口潮汐發電站想像圖。(圖像來源:Wikipedia) - 值得注意的是,無論在仁川灣或塞文河口,兩地的潮汐發電構想雖然在 1920 年代即已提出,在後來的數十年間也數度受到輿論矚目,但在整個 20 世紀,這兩個構想卻始終未被落實。實際上,全世界第一個具有規模的潮汐發電廠,要到 1966 年才真正誕生於法國布列塔尼的朗斯河口。儘管潮汐發電的探索與試驗很早就已展開,但它同時存在著許多需要克服的技術瓶頸與成本風險。尤其在 20 世紀後期,當環境議題越來越受到重視,要在河口或海岸興建這種大型工程,也就更需要審慎評估。 回顧歷史,潮汐發電的概念早在 1920 年代便已透過報章雜誌被帶入臺灣。不過,人們真正開始重視海洋能發電,並積極在島嶼四周圍尋找具有發展潛力的場址,則是相當晚近的事情。近年來,台電公司也曾經在綠島進行波浪發電試驗的前期評估,同時也透過自有媒體進行海洋能發電的知識普及。另一方面,台泥公司也在花蓮和平火力發電廠提出「海洋溫差發電計畫」。可見海洋能發電,正在臺灣各地進行嘗試。 邁入 21 世紀以後,韓國仁川海岸線上的「始華湖潮汐發電廠」已經在 2011 年竣工並開始營運。另一方面,塞文河口的潮汐發電建設計畫,也正在英國掀起熱烈的議論。隨著技術的進步,國外的成功案例逐一誕生。未來在臺灣,海洋的動能或許也將被轉換為電力,幫助我們朝著永續發展、淨零轉型的目標邁進。 參考資料與延伸閱讀 李蘇竣,〈抽取7℃冷海水 和平電廠擬新設海洋能 拼全球首例MW級溫差發電〉,環境資訊中心網站,2024年7月14日。 莊閔茜,〈「南部光電、北部海洋能」 專家:台灣波浪能開發潛力破25GW〉,環境資訊中心網站,2025年7月11日。 李蘇竣,〈再生能源的後浪:海洋能有幾種? 四面環海的台灣具備多少潛力?〉,環境資訊中心網站,2024年5月16日。 許瑛娟,〈【圖解電未來08】 探索藍色能源 海洋能發電〉,《台電月刊》728期,2023年8月。 〈尚待探索的永續流動能源—海洋發電〉,經濟部能源署能源知識庫網站,2015年12月5日。 陳建宏,〈海洋能源開發所面臨的挑戰〉,國立成功大學能源教育資源總中心網站。 Eun Soo Park, Tai Sik Lee, ”The rebirth and eco-friendly energy production of an artificial lake: A case study on the tidal power in South Korea,” Energy Reports, Vol 7 (2021), pp. 4681-4696. David Gordon Tucker, “Tidal Power: From Tidemill to Severn Barrage,” Wind and Water Mills, Vol 9 (1989), pp.15-39. Esme Ashcroft, “'UK should not ignore tidal lagoon recommendations',” BBC, 2025.06.23. Scarlett Evans, “La Rance: learning from the world’s oldest tidal project,” Power Technology, 2019.10.28. 朝鮮總督府遞信局編,《潮力發電》,京城府:朝鮮總督府遞信局,1930。 〈干滿潮利用發電計劃〉,《臺灣日日新報》,1923年10月25日,第6版。 篠原國憲,〈潮力發電 (上)〉,《臺灣日日新報》,1924年7月1日,第3版。 篠原國憲,〈潮力發電 (下)〉,《臺灣日日新報》,1924年7月2日,第3版。 〈潮力之發電〉,《臺灣日日新報》,1924年7月11日,第4版。 〈科學界 日潮力之發電(續)〉,《臺灣日日新報》,1924年7月16日,第4版。 〈科學界 日潮力之發電(續)〉,《臺灣日日新報》,1924年7月18日,第4版。
2025.09.30
戰爭結束後,只有溪水兀自奔流——讀《大甲溪:水電俱樂部》
一本關於河流與水力電廠的歷史書,可以用怎樣的形式進行書寫? 通常來說,普遍作者會採取的方法,應是以第一座電廠的建設為起點,並且漸次追溯整個水系當中各種電力相關工程的興築。所有這些工程,必然涉及諸多新技術的導入,故而這本書勢必也得向讀者介紹一些水力發電的工程知識。再者,電力事業的經營,必然是整個團隊努力的成果,故而這本書應該還要尋訪曾經參與其事的前輩,蒐集他們的記憶,配合上既有的文獻材料,使整個電業故事的全部面貌更形完整。 換句話說,打開這本書,你預期會讀到的,應是電廠沿革、工程知識、人物採訪等等。不過,單就前兩種內容的性質來說,免不了要讓人感覺到些許冷硬。為使整部著作不致因為收納大量的資訊細節而削弱其可讀性,如何透過文學技巧,重新進行發想、詮釋,便顯得十分重要。 大甲溪與毗鄰於溪側的天輪分廠(圖像來源:交通部觀光署參山國家風景區) 深邃未知的地域風景 《大甲溪:水電俱樂部》便是在電業文化資產的書寫當中,導入文學性手法的一個嘗試。作者李瑞宗長期以臺灣的山林、古道為主題,撰寫過大量的政府部門出版品,是饒富經驗的寫手。而他顯然為這本關於河川的著作,導入了他慣常使用的自然與人文書寫手法。 單從章節名稱來看,無論是第一章「美麗的大甲溪」、第二章的「遇山林」、第五章的「最深邃」,乍看更像是某種踏查手記。事實上,作者也確實是以大甲溪的踏查作為全書起點—— 離開出海口,明日我們將沿大甲溪上溯,那是一個更深遂,更未知的地域。(頁13) 寫在第一章前頭的這句話,明白揭示了這本書的主調。也就是說,大甲溪流域各個電廠的故事,也將隨著這樣一個實體空間的追溯過程,次第展開於書中。 大甲溪發電廠「馬鞍壩生態園區」裡的秘境美景(圖像來源:臺中市政府觀光旅遊局「大玩台中」網站) 既是以歷史文化為主軸,本書的撰寫也勢必要融入大量的歷史材料,並作適切的安排。值得注意的是:為了使故事更為豐富完整,作者徵引了各種各樣的文獻,使細節變得更為厚實。譬如第五章寫到電視明星羅敏曾於德基水庫服務的故事,作者特意引用了1980年代的電視出版品,只為了更立體地描繪其人物形象。第二章寫到大甲溪上游的特有種「臺灣鱒」(即今天人們所熟知的櫻花鉤吻鮭),作者也特別從日治後期的水產雜誌與登山雜誌當中找到時人文章,藉以呈現過去的人們如何在這條溪裡捕捉鱒魚。 大甲溪中游的谷關水庫。(圖像來源:經濟部水利署中區資源分署網站) 「大甲溪開發事業」的起動 從水圳到溫泉,從派出所到火車站,前兩個章節聚焦於日治以前的大甲溪,僅有一個小節觸及1911、1922設立的兩個發電所。從第三章「白冷與天冷」開始,本書的另一主角,也就是「大甲溪開發事業」才正式登場。 這個章節,作者特意請人翻譯了日人渡邊秀幸(前「臺灣電力株式會社」員工)寫於1946年的一篇長文,幫助我們掌握最要緊的歷史癥結。原來:整個大甲溪電力開發計畫,一個主要理由是為了供應海軍化學燃料廠的電力所需。換句話說,大甲溪的堰堤與發電所的初始興築,都與第二次世界大戰有密切關聯。不惟如此,1950年代初,一度陷入停擺的天冷發電工程,也因為韓戰爆發所促成的美援挹注而得以恢復。從這個角度來看,整個大甲溪的電力事業,其實與二十世紀中葉發生於東亞地區的戰爭息息相關。時至今日,戰爭已成遙遠歷史,只有溪水仍兀自奔流,持續為島嶼提供發電所需的水源。 如同其他以電力文化資產為主題的著作,本書亦帶入大量的人物採訪,藉以帶出20世紀後期迄今服務於大甲溪電力事業的人群及其生活樣貌。有趣的是,本書處理這些訪談材料的手法頗具巧思,不僅僅是回憶的引述,作者更帶入了自己與這些受訪者的互動,以及他對於人物心緒揣想。譬如第六章「整併一家」寫台電殉職員工丁世凱的故事,作者便把焦點轉移丁世凱的么兒身上,描摹其成長過程裡的心境變化。故事最末,則以作者對於事過境遷、歷史湮沒的感嘆作結。類似這樣的處理手法,也使得書裡的每個人物故事顯得益發生動。 美麗的大甲溪流貫於山谷之間。(圖像來源:交通部觀光署參山國家風景區網站) 電廠的故事可以如何講述 至於水力發電涉及的專業知識,本書的交代辦法亦可謂獨樹一格。在第七章「光明回首」當中,作者化身為不斷發問的「大哉」,求教於電廠員工「鄭子」,將大量問題集中在一個用對話體寫成的小節當中解說完畢。何謂「壩」、何謂「堰」,「虹吸管」與「倒虹吸管」,各種名詞解釋率皆展開於對話當中,也讓原本生硬的技術知識因此能較為軟化、更加親人。 呼應全書最末的疑問:「一本專講電廠的書,有甚麼引人之處?」(頁257)《大甲溪:水電俱樂部》裡種種別出心裁的寫作設計,顯然就是作者的答覆。本書的結尾處引用了美國小說家約翰.厄普代克(John Updike)的一句話:「我認為書應該有秘密,就像人那樣。這些秘密應該成為敏感讀者的額外獎賞,或者是一種潛意識的顫動。」若本書的種種心思能夠引起你的共鳴,或許你也會在書頁之間,尋得那樣一種獎賞與顫動。 *對於本書有興趣的讀者,趕快點擊連結,到「國家網路書店」下單購買吧! 精彩段落節錄 德基水庫裡的電視明星 羅敏,1960年次。1983年大學畢業後,先到德基水庫當簡報員。她唸書的時候,有人聽她的聲音好,字正腔圓,認為應該去當播音員,她也曾想過,走上這條路也不錯。羅敏從小在各種演講比賽出盡鋒頭,很多人知道她要參加的演講比賽,就不必去,沒得比了,因為她總是一次又一次把冠軍拿回家。 東海大學畢業,她放棄與電視台簽約,到德基水庫工作,擔任「簡報員」,每天面對一群一群不同的群眾,按羅媽媽及羅敏的形容,羅敏可稱是德基水庫「一枝花」了。她長得自是端莊大方,笑容親切和善,很有人緣。 羅敏很不好意思地說:「有好多遊客好像不是來參觀水庫的,而是專程來找羅敏簽名、合照。尤其是她主持了「愛之橋」之後,去參觀德基水庫的遊客,都指名要找她,讓她在工作中受到不少讚美,也受到不少困擾。 ——張佩蘭,〈華視新鮮人羅敏〉,《華視綜合周刊》,645(1984),頁117。 1983年初還在唸大學的時候,羅敏就曾參與台視電視劇《一千個春天》的拍攝。1983年12月華視招考主持人,她在德基看到訊息,也去報名面試,年底成為華視《愛之橋》節目主持人(楊光友一同主持)。1984年2月底離開德基水庫,正式進入華視,這一年她24歲。同年4月,《一千個春天》在台視播出。在華視,除了擔任新聞主播,還兼主持《每日一字》教學節目,每天晚上7點25分播出5分鐘,這也是5、6年級生的共同回憶。後來,聽說羅敏遠嫁美國。 她們三人都未婚,都住單身宿舍。1988年6月,張鳳齊也調離德基發電廠,現任職輸變電工程處中區施工處。德基不只三枝花,而是步步生花。德基的歷任簡報員有張鳳齊、林夙芬、羅敏、羅雅齡、黃秋芬、洪秀玲、張美春、張雅君等,後來幾乎都嫁給台電人,特別是大甲溪發電廠上班的台電人。 簡報員從1982年設立,最初稱接待員,有2名,1983年增為3名,改稱簡報員,1984年3月又減為2名。1999年921地震之後,中橫公路受阻,遊客無法進入德基參觀,簡報員就裁撤了。簡報員制度大約歷經18年(1982-2000)。 (頁166-167) 青山分廠的洪水危機 2004年6月30日,青山分廠因敏督利颱風影響,全廠戒備。7月1日,颱風解除,但中橫公路已經崩壞受阻,當晚又開始下起大雨。7月2日,工程人員無法出來,只聽說德基發電廠淹了,天輪發電廠淹了,青山發電廠附近的河床淤高,廠房不斷滲水。到了晚上10點德基水庫排洪,青山發電廠因為停電,無法得知此項訊息,雨水與洪水就這樣灌下來了。 在青山分廠,遇到洪水並不是第一次。啟動標準作業程序來應付危機,大家早就演練過,但大水來得又急又猛,不是尾水倒灌,卻反過來,自通風口往下沖,像瀑布一樣。青山分廠約留下12個人,在廠房內試盡任何辦法仍無法將水排出,唯一的通風口卻沒有方法堵住,底部的抽水機就算全力啟動,但上方的發電機是無法搶救了。洪水由上而下,竄進發電機室,往下瀉入水輪機室。黃濁的水伴隨泥沙與土石,像小蟲般嚙咬機器,全部泡湯了。水不斷湧入,眾人在等待,最後宋金和副廠長說: 「撤退吧,我負責。」 那是7月3日早上10點,眾人搭乘電梯離開,升上地面,走出洞口,這時開關場已全部積水,野溪變成大溝渠無法通過,彷彿老天幫忙,就那麼巧有根很大的木頭橫躺成橋,眾人魚貫而行,10點10分回到辦公室,盯著螢幕監看廠房情況。10點15分突然啪地一聲,銀幕黑了,風扇停了,燈沒了,所有電力消失,青山與外界完全隔絕。 10多年後回想這一幕,廖欽秋說: 「我們都欠他一條命!」 當時撤退的決定,日後一定有寫不完的報告與說明。堅守陣地很勇敢,宣布撤退更是極大的承擔與煎熬。 留在青山的人,繼續困守好幾天。向西,往谷關壩的道路早被洪水沖壞了;向東,往德基的道路因山石崩落,也是柔腸寸斷。他們只能留在這裡待命。有傳言說,公司會派直升機來救他們,真的嗎?廖欽秋每日翹首,望眼欲穿,七天之後,果真直昇機飛至,冉冉降下。直升機降落那一刻,青山的人都跑出來,望天空,不住招手。 (頁226-227)
2023.12.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