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 年,台灣電力公司曾在澎湖後寮地區的牛頭山上,裝設一部風力發電機 —— 在臺灣的電業發展史當中,這應當是第一部能夠持續運轉、所產生的能源也可以併入輸供電系統的風機。
風島上的第一部風機
檔案資料顯示,之所以會有這部風機,應是 1961 年台電機電處處長周春傳在丹麥參觀過該國的風電事業發展情況後,所萌生的想法。理所當然的,這個實驗性的風機建設計畫,便被選在澎湖進行。
澎湖向來被稱為「風島」,若能利用當地特有的強風發電,也能夠解決離島地區供電成本較高的問題。整個計畫的選址查勘、預算編制、設計製造等等,則交由位於臺北松山地區的台電修理廠(即今日已登錄為國家文化資產的「台電中心倉庫」)負責。
1965 年的夏天,50 瓩的風力發電機終於完工。9 月,當東北季風襲向澎湖群島的時候,這部風機也正式開始運轉送電,為臺灣的風力發電史揭開新頁。

1965 年裝設於澎湖白沙後寮的臺灣第一部風力發電機。
(圖像引用自《島嶼有光:澎湖、金門、馬祖供電物語》)
獨自爬上風機的少年
不過,由於相關技術尚不成熟,風機的金屬葉片經常因為材料的應力不足而損壞,需要時時更換、維修。此外,當時的風機也還缺乏葉片旋角的自動調整機制(Pitch Control System),一旦風速過高,就可能使風機運轉太快,造成損毀。
為了確保風機能夠順利運轉,台電修理廠必須定期派員前往澎湖後寮,執行修繕與保養工作。之後,公司更進一步在澎湖當地委任專門人員,每日駐點維護。而在 1971 年,蔡文華就曾經擔任這個角色。
1955 年出生於澎湖的蔡文華,初中畢業便考入台電,旋即前往高雄接受培訓。一年後,他便被分派到台電修理廠任職。廠裡的師傅知道蔡文華是澎湖人,遂要他一起渡海到澎湖去檢修風機,後來便將他留在澎湖,成為風機的專門守護者。
「(我)十六歲就爬上風力發電機。」在2020年的一次訪談當中,蔡文華回憶起過往在風機上工作的的故事,言語中似乎透露出幾許自豪。

台電退休同仁蔡文華,在臺灣第一架風機原址尋找舊時痕跡。
(圖像引用自《島嶼有光:澎湖、金門、馬祖供電物語》)
澎湖風電發展史的見證者
在後寮獨自守著風機的那段時間裡,蔡文華總是一個人帶著便當出門,上午8點來到風機面前,到了5點再搭乘最後一班公車返回馬公。這份工作,除了得為風機進行擦拭、上油、儀表檢查、製作報表之外,還得時時監測風象,並且在必要的時候手動煞車,減緩風機的轉速。
1973年,台電決定讓後寮風機停止運轉,蔡文華檢修風機的任務也就此告一段落。不過,命運的安排,有時頗為巧妙。1990年,台電又在澎湖的七美電廠建造了兩部風機,那段期間,蔡文華正巧也曾擔任七美電廠的廠長。兩次風電計畫,都有他的參與,可說是完整見證了澎湖風電史的早期發展。
舊時代的風機雖然早已消逝,但風電發展的腳步未曾停歇。如今,臺灣的風機建設正大步向前邁進,技術也正在不斷更新。未來,也將有更多的電力工作者投入相關工作,共同守護臺灣的風電事業。
參考資料:
- 劉智淵,《島嶼有光:澎湖、金門、馬祖供電物語》,臺北:台電,2020。
- 《離島電業發展文化資產清查委託服務案期末報告書》(臺北:台電,2020),〈離島台電退休人員訪談記錄(逐字稿)〉,頁398-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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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 年代的風電技術,比你想的更加先進?
談到臺灣的風力發電,人們的目光多半聚焦於近年西部沿海風場的發展,卻鮮少注意到,半個多世紀前的澎湖,早已進行過一場開創性的實驗。 近期,台電出版的《島嶼有光:澎湖、金門、馬祖供電物語》,完整披露了1965年澎湖後寮曾裝設風力發電機的這段佚史。作者還找到當年負責維修工作的蔡文華先生,協助訪查風機舊址。也因為有這本書的出版,這段幾近被遺忘的故事,才逐漸為人所知。 不過,關於後寮風機的建設背景,《島嶼有光》只簡略提到它的建設緣由,可能與 1961 年台電機電處處長周春傳的丹麥考察經驗有關。那麼,是否還有其他資料能補充這段歷史? 翻查當年的報刊雜誌,也許是一條可行的研究途徑。這篇文章蒐集了《徵信新聞報》、《中央日報》、澎湖《建國日報》 在 1965 年前後關於澎湖風機建設的報導,試圖從這些史料中挖掘更多細節,讓這段歷史更為鮮明可感。 1965 年裝設於澎湖白沙後寮的風力發電機。(圖像引用自澎湖縣政府文化局「澎湖記憶數位資料庫與檢索系統」) - 其實,在澎湖發展風力發電的構想,早在 1951 年便已有相關報導。1959 年,更有當地工廠技師成功自製風力發電機的消息,但也僅只是曇花一現,未能持續推展。直到 1960 年代初期,由台電一手主導的風機建設,才真正為澎湖的民生用電帶來實質影響。 根據報導,這座風機由台電修理廠技術人員「自行仿造丹麥設計製造」,於 1964 年底完工,準備運往澎湖後寮的牛頭山進行裝設。同時,高達 12 公尺的鋼骨水泥基座也已動工。台電估算,整體工程費用約落在新台幣 95 萬至 100 萬元之間。 1965 年 6 月 7 日,台電工程師杜樹林率領六名技術人員抵達澎湖,翌日正式動工,並於 7 月底完竣。後續的試運轉亦進展順利,只待冬季季風來臨,風機便能投入供電。 9 月 17 日下午 3 點,這部高達 18 公尺、重達 11 公噸的風機終於啟動,扇葉開始運轉,產生的電力亦成功併入輸電網絡,為澎湖的電力發展史揭開新頁。 值得注意的是,澎湖《建國日報》的一篇報導,揭露了更多關於這部風機能夠自動迎風、避風等等的技術細節: 全部採用全自動控制方式,利用風速迴轉儀,當季節風達到每秒五公尺以上時,風速繼電器動作開始,自動控制,再由風標所標示之風向,風向繼電器操作小馬達,使機身對準風向迎受正面風力,當時放鬆煞車。風翼逐漸轉動至每分鐘六0轉時,塔頂之發電機即可達到每分鐘九00轉之轉速,自動併聯供電。則運轉之中,遇有風向改變或強弱變動時,機身可自動調整方向,使在每秒五公尺至十五公尺風力均可利用,遇有強風時,機身自動轉動,使翼片與風向平行,避開正面風壓。 —— 看來, 1965 年裝設於澎湖的這部風力發電機,其所採用的技術,可能比我們所想像的都還要更為進步! 大致因為成本效益等種種考量, 1973 年,台電決定讓後寮風機停止運轉(相關故事,可參見〈尋訪風的來處:蔡文華與澎湖第一部風力發電機〉)。儘管這部風機的運作時間只有 8 年左右,它仍舊是臺灣風電技術發展史一個饒富意義的起跑點。 今天,臺灣與澎湖的風電建設正如火如荼地開展,並逐步成為能源轉型過程裡的中堅力量。隨著一座座風機的扇葉轉動,我們也終將實現前人的理想,將臺灣海峽裡的強烈海風,轉化為源源不絕的豐沛能源。 參考資料 〈澎湖計劃風力發電〉,《中央日報》,1951年4月28日第5版。 〈風力發電研試成功〉,《中央日報》,1959年3月1日第6版。 〈風力發電機 各方感興趣 縣農會請代製一部〉,《中央日報》,1959年3月4日第6版。 〈風力發電設備 台電著手試製〉,《徵信新聞報》,1963年7月13日第2版。 〈臺電擬開發新電源 研究風力發電 周春傳協理答覆省議員詢問〉,《中央日報》,1963年7月13日第5版。 〈利用風力發電 台電決在澎湖 裝風力發電機〉,《徵信新聞報》,1964年11月6日第6版。 〈澎風力發電機 下月底可竣工如效果良好 將普遍裝設〉,《徵信新聞報》,1965年1月9日第6版。 〈風力發電機 下週運澎湖道道地地是國產 試驗良好再續建〉,《徵信新聞報》,1965年4月17日第5版。 〈澎風力發電廠 九月間可啟用〉,《中央日報》,1965年4月17日第3版。 〈臺電將在澎 用風力發電〉,《中央日報》,1964年11月6日第3版。 〈利用風力發電 在澎進行試驗台電工程隊昨抵達 本月底可裝設完成〉,《徵信新聞報》,1965年6月8日第2版。 〈台電利用風力發電 第一座發電機 今在後寮試裝〉,《建國日報》,1965年6月9日第2版。 〈澎湖首座風力發電廠開始供電〉,《中央日報》,1965年7月6日第5版。 〈澎湖風力發電機 今正式啟用同時並納入供電系統〉,《徵信新聞報》,1965年9月17日第6版。 〈臺電在澎湖新貢獻 利用風力發電啟用情況良好〉,《中央日報》,1965年9月17日第3版。 〈後寮風力發電機 試車情形極良好〉、〈自動風力發電廠簡介〉,《建國日報》,1965年9月18日第2版。 草地郎,〈風力發電與澎湖建設〉,《澎湖建設》(1964.12.15),頁10。
2025.02.27
繳電費才能換新燈泡?關於電費催繳的歷史趣聞
您這期的電費已經繳納了嗎?今天,「繳電費」對我們而言,已是生活裡稀鬆平常的一件小事。不過,若回到日治時代初期,臺灣的電力建設才剛起步,城市裡的人們也才剛開始使用電力時,要讓民眾養成按時繳電費的習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1905 年 7 月,從「龜山水力發電所」輸送電力到臺北市區的線路終於完工,由總督府營運的「臺北電氣作業所」,也開始提供電燈、電扇的租賃服務,並向民眾收取電費了!然而一年過後,《臺灣日日新報》卻開始出現民眾遲繳電費,作業所催繳數次仍舊置之不理的消息。迫於無奈,作業所只能依循前不久才剛頒布的《電氣使用章程》,針對那些不繳錢的用戶,祭出「中止送電」處分。 1906 年 8 月 1 日,《臺灣日日新報》上的一則報導就曾提到,當時許多用電戶「經數次催納料金,仍置之不理」。於是,臺北電氣作業決定針對這些用戶予以「停送電力」 —— 這些人,可能是史上第一批被電力公司強制斷電的臺灣人! 民眾遲繳電費顯然不是個案。 1906 年 10 月,臺北電氣作業所就在《臺灣日日新報》的頭版刊登「特別廣告」,嚴正昭告社會大眾:「電氣諸料金,切宜依期繳納,不可有誤!」 有趣的是,電氣作業所為了催收電費,也想出諸多手段。根據 1915 年的一篇報導,有些時候,作業所會請地方政府或警察單位直接上門找人,還有人想到要徵收「督促料」,也就是電費遲繳的罰金。今天,這種罰金被稱為「遲延繳付費用」,名字雖然不同,逾期要罰錢的道理仍是一模一樣。 日治時期,各地方的電力事業由民間自主經營,有些電力公司對於沒有按照約定繳錢的用戶,便採取強硬態度。 1921 年,宜蘭地區的「臺灣電氣興業株式會社」便有這類新聞傳出。據說,只要用戶遲繳電費半個月,就會有公司主管帶著技工上門強制斷電,讓商店直接無法做生意。這種強悍的作法,讓許多地方民眾不甚諒解,甚至稱他們為「蠻人會社」! 不過,早期臺灣的電力公司,其實還有一個辦法能夠對付不繳錢的民眾,就是凍結燈泡交換權利。 20 世紀初期,燈泡的製造品質仍不理想,常常用了個數月就得去電力公司更換新品。針對遲繳電費的用戶,電力公司就有權不讓你交換新燈泡——想換新的?先繳電費再說吧! 1906 年「臺北電氣作業所」刊登報紙廣告,勸導民眾按期繳納電費。(圖像來源:國立臺灣圖書館) 參考資料 〈停送電力〉,《臺灣日日新報》,1906年8月1日第3版。 〈特別廣告〉,《臺灣日日新報》,1906年10月27日第1版。 〈電球交換料低減〉,《臺灣日日新報》,1915年7月1日第2版。
2025.06.17
日月潭每天會升降兩公尺?抽蓄發電如何影響湖泊景觀
每逢乾旱,日月潭裡頭九隻青蛙疊在一起的「九蛙疊像」,總會成為新聞焦點。人們總以為:水面上能夠看見幾隻青蛙,反映的是日月潭的水資源是否充足。如果「九蛙」盡數露出水面,那就表示整個臺灣的乾旱嚴重,水情吃緊。 實際上,「九蛙」與日月潭的底部,還差了好一段距離。就算水位下降,使這些青蛙全數露臉,整個日月潭也還是保有85%的蓄水量。而且,這九隻青蛙的設計用意,也不是為了偵測水情,而單純是想讓大家注意到一個特殊現象——其實,日月潭的水面每天都在升降,而且落差高達兩公尺! 山裡面的湖泊,不像海水那般有潮汐變化,每天卻仍會有大量的水體消失、回流,這些水究竟流去了哪裡? 原來,日月潭的每日升降,其實是近代才有的現象。1985年,「明湖抽蓄水力發電工程」告峻以後,日月潭便開始成為抽蓄發電體系裡的「上池」。那些被引入管道、用於發電的湖水,則會流入「下池」(即明湖水庫)當中。 抽蓄發電的「蓄」,指的便是在夜間離峰時段運用剩餘電力,將「下池」裡的水重新抽回到「上池」蓄積。等到白天尖峰時段,再重新從「上池」引水發電。如此往復循環,日月潭的湖水也因此有了每日在夜間升高、在白天降低的現象。 時間來到1995年,「明潭抽蓄水力發電工程」也建設完成了,日月潭的每日升降,於是又變得更為劇烈。2001年,受聘於南投縣風景管理所的景觀設計師呂兆良先生,為了彰顯日月潭水位變化的這一特色現象,便著手設計「九蛙疊像」,並委託南投在地的藝術家沈政瑩先生進行製作。 緣於新聞報導的推波助瀾,「九蛙疊像」在今天的臺灣,已是廣為人知的特色景點。「九蛙滅頂」的特殊現象,也成了新聞媒體的關注焦點。有機會造訪日月潭,不妨仔細留意這九隻青蛙在湖面露頭的晝夜變化——其實,那才是「九蛙疊像」的原始設計者真正想讓你注意到的事情啊! 日月潭的「九蛙疊像」。(圖像來源:日月潭國家風景區網站) 參考資料與延伸閱讀 〈日月潭抽蓄發電成典範 光輝歷史 風華再續〉,《台電月刊》,690(2020.6),頁6-11。 許瑛娟,〈日月潭九蛙現蹤跡抽蓄水力發電兼儲能永續利用〉,《台電月刊》,725(2023.5),頁33-35。
2023.12.01
傳承半世紀的服務精神—— 讀《牽電點燈:集光發熱的用電服務》
說起電力發展史,我們似乎總是直覺聯想到電廠的建設、電網的營造……等等硬體設備的革新。實際上,電力事業的運作除了電力生產之外,還有許多實務工作需要進行。比如說,電力使用的收費要如何進行?民眾的用電知識如何提升?凡此種種,都需要與國家的電力建設一併思考、齊步前行。 要言之,電力事業必須與社會大眾互動,如何做好「服務」,是相當重要的環節。故而早在1951年,台電便將當年度定位為所謂的「服務年」,隔年更在內部編印《服務》期刊,試圖提升內部人員的服務品質。台電的這些服務性質業務,正是《牽電點燈:集光發熱的用電服務》一書所欲討論的內容。 1963年《台電月刊》當中對於服務品質的強調。(圖像來源:台灣電力公司) 抄表收費,處處學問 《牽電點燈》的第一章〈回眸.時光之路〉從電價議題開始談起,帶領讀者回顧臺灣過往電價的變化歷程。不過實務上來說,台電如何從用戶手上收到款項呢?在電子化作業還不普及的年代,所有這些流程必須高度仰賴人力,特別是挨家挨戶收取電費的第一線人員。 台電收費員的登門造訪,是早年臺灣常民生活記憶裡的一個組成部分,作者先從前述的《服務》期刊當中引用了一個關於收費員的工作記事,幫助我們理解這些收費員執行日常業務的過程。一個熟練的收費員要懂得選擇交通工具、安排順暢的拜訪路線、如果夜深了來不及返回,還得借宿農家!隨著時代進步,電費的收繳管道逐漸變得多元。到了今天,所有這些流程甚至可以單靠手機便可完成。與此同時,收費員的身影也漸漸消失於人們的視野當中,成為時代記憶的一部分。 早期台電抄表員隨身攜帶的抄表卡簿。(圖像來源:台灣電力公司) 相較於收費,抄表這項工作的存續時間較長一些,今天在臺灣,我們仍舊能夠看見台電抄表員逐門逐戶進行拜訪。這個部分,作者同樣請到曾經擔任抄表員的台電人,分享其職業生涯裡所發生的大小趣事。另外,早年的台電已開始處理頻繁發生的竊電問題,及至近代,這樣的事情仍時有所聞,造成企業的龐大損失。如何因應調整,對於台電顯然是一大挑戰。 本書的第二章〈見證.引電之脈〉聚焦於台電人員的服務改善作為,不只闡述理念,也具體以各種案例說明做法。值得注意的是:台電所提供的一項特別「服務」,是發行《用戶通訊》,透過四格漫畫、圖文內容等大眾較亦閱讀理解的形式,對於各種用電注意事項進行宣導。頗有意思的是,在洗衣機尚未普及的年代,《用戶通訊》也會教導人們如何使用這些新式電器。類似這樣的資料,也見證了臺灣民生經濟的演變過程。 台電《用戶通訊》裡的洗衣機解說。(圖像來源:台灣電力公司) 未來的台電如何永續發光 本書的第三章〈發亮.未來之光〉將焦點轉向了另一現實議題,也就是台電如何向民營電廠購電,幫助臺灣的電力供應來源能夠持續擴展,確保整體的供電穩定。今天,電業自由化已是時代風氣,民營電廠的運作也越來越上軌道。台電在這個發展過程裡扮演了重要角色,協助民間業者克服電廠建設的難關,幫助國家的電業發展環境變得更好。 新時代的「台灣電力app」結合「智慧電錶」,可以幫助用戶即時掌握自己的用電數據。(圖像來源:行政院經濟部) 本書的最末也討論到現代電業的「需量競價」、節電獎勵等等措施。有趣的是:作者特別在這個章節放入了不少早期台電的文宣廣告,凸顯出類似的宣傳其實早在半個世紀以前便已開始進行,顯見民眾的用電教育是無法停下來的工作。人們有正確的節約用電觀念,台灣的電力事業便能夠持續為民眾提供優質服務。而在《牽電點燈:集光發熱的用電服務》,我們能夠看到台顛如何秉持著一貫的服務精神,走過數十年的發展道路,持續為我們的生活帶來便利。 *對於本書有興趣的讀者,趕快點擊連結,到「國家網路書店」下單購買吧! 精彩段落節錄 電費曾經也有收費員? 收費員如果要想收齊電費,不是身段柔軟、笑容可掬、和藹可親就行,還需考量用戶的作息及生活慣性。舉例來說菜販得賣了菜才有錢付電費,收費員如果比農民晚出門,也可能收不到電費。假如不小心得罪用戶吃閉門羹,也只好再跑一趟。 收費員除了要注意待人接物、了解用戶作息之外,還需掌握「因地制宜」。如平地收費交通方便,道路寬闊,可以腳踏車或機車代步,在山地則是山路崎嶇,斷崖絕谷,交通工具只能靠雙腳,有時爬了好幾座山,眼望山上1 戶,山下還有1 戶,即使到了用戶家,農家早出晚歸,不一定在,白跑10 幾公里,心裡之沮喪可想而知。任務沒達成,肚子還飢腸轆轆,想返回服務所,路途遙遠﹔山上無旅館,只好借住原住民或農家,住宿問題雖解決,錢的保管又讓人提心吊膽。 值得一提的是,雖然山上原住民大部分早睡早起,用電幾乎不到底度,但因當時部分原住民經濟能力較不佳,每當收電費時,口袋常常空空如也,無法付費,20 幾元的電費,有的乾脆拿3、4 斤的大雞來抵消。 偏遠地區的收費,雖然辛苦,在台電台北北區營業處服務大半輩子的劉德隆說,用戶們其實很有人情味,早期鄉村都有雜貨店,一到收費日,用戶常常自動把電費先寄付在雜貨店,免得因用戶不在家,收費員還得勞苦奔波。 雜貨店濃厚的人情味, 在2014 年的苗栗泰安鄉圓墩部落重現,台電發現,弱勢族群與偏遠地區的用戶,有在地化客製的服務需求,決定仿照早年雜貨店的特色,開了台電第一家「咁仔店」,只是,這裡只賣「關懷」,衍生出來的產品是:電費無息借墊、屋內線免費更新、簡易案件在地申辦、老人預約服務、老人數位服務、定期電話關懷等服務措施。 當收費員一再收不到電費,而須執行停電時,也可能發生諸多令人難以料想的事。過去就曾經發生,收費員和執行停電人員到某中學教師宿舍催收電費,老人家向來一襲長衫,十分古意,但是太太老是不願按時交費。有一天電費已經逾期,再不繳納必須停電,收費員登門拜訪說明來意,老先生卻目瞪口呆,滿臉通紅,半天不說話,此時,太太從房裡衝出來,趕緊扶著老先生坐下,原來,老先生快心臟病發了,把收費員嚇出一身冷汗。 另外一個若逾期繳費必須照章停電的故事,也是驚險萬分。 收費員到警犬訓練所收費,來回2 趟都沒碰上負責人,執行停電人員只好準備動手斷電。只是用戶的接戶線在房子後面小巷簷下,簷下有個門,2 個人一推開門,糟了,裡面有7、8 隻大狼狗衝了過來,有的舌頭舔上臉,有的伸直身體趴在胸前,有的汪汪大叫,還好門已自動關上,否則狗全衝出門外,可真不知如何是好。 此時,2 個人只能想著如何脫身,甭想什麼斷電剪線了,一邊安撫狗兒,慢慢往門邊移動,把門一開,退出門外,再趕緊把門一關,才如釋重負,2 公尺的路,走了快15 分鐘。回程時遇到狗主人,聽到2 人的遭遇說「還好服裝整齊,如果衣衫襤褸一點,一定被咬傷沒法逃出來了。」 收費人員和抄表員一樣,一怕下雨天,怕的不是失足跌倒變成泥人,而是皮包裡的收據和鈔票支票都溼了。二是怕狗,只要看到「內有惡犬」的警告標誌就提心吊膽。三怕賠錢,雖然都知道收費要謹慎,但是收費員也不是聖人,難免有誤,不是短收就是多收。短收只能自認倒楣,自行賠償。誤收偽鈔要賠償,不好意思拒收的破爛紙鈔也要賠錢,收據遺失或2 張溼透成1 張也要賠錢。 (頁38-42) 抄表員的日常工作 對一般民眾來說,抄表員,不就是抄電表嗎?是的,每天生活一成不變,穿越大街小巷,走過偏鄉,翻山越嶺,上山下海,有時就只為了遙遠那一頭的2、3 戶電表。拿著儀器,背著工具袋,挨家挨戶,忍受酷暑的炎陽、冬天的刺骨寒風、突如其來的降雨。 抄表員這體格,得像銅筋鐵骨般強壯。例如不願具名的X先生擔任抄表員已30 餘年,目前轄區在新北市三重,負責1 萬多個電表,他算了算,扣掉週休2 日,抄表工作天數為16 日,每天平均要抄700 多個電表。「被狗追,被狗咬是常有的事!」他說。隔月固定抄表,有些人家混熟了,有時他會打電話知會對方,麻煩先把狗給拴起來,否則,對抄表員來說,最遙遠的距離應該是,明明電表在眼前,但狗兒擋在前,就是抄不到。 抄表員這面容,笑得和藹可親,人畜無害,有時還有顆粉紅少女心。例如X先生打開他的工具袋,如數家珍地說:「這是鉗子,剪電表封印鎖用的;這是十字、一字的螺絲起子,還有各種顏色的簽字筆。⋯⋯」為什麼需要簽字筆呢?他指了指電表箱,「筆是拿來寫電號,也就是電表的身分證,有時需要標記那一樓層、幾號的電表,黑色筆用在白色底板上,粉色簽字筆比較可愛。」 手電筒是抄表員基本配備,有時抄表時間太晚,或是光線不好,就得借助手電筒。曾有網友使用google map街景功能,發現有人拿著望遠鏡窺視她家,以為是可疑人士,後來才知道原來是抄表員,一陣虛驚。 X先生表示,目前大樓電表很多集中在地下室,方便處理。有的電表散在各樓層,得一層一層爬樓梯。公寓電表在屋內深處時,望遠鏡就可能派上用場。有一陣子他在陽明山抄表,山中多別墅,平日無人居,假日才見人影,但是抄表員也週休2 日,怎麼抄表呢?他說,慶幸有智慧型手機,留言煩請屋主拍照電表指數,再上傳Line 給他,才能完成任務。 現代,X先生可以利用科技輔助來完成抄表,但早期抄表人力有限,如用戶無人在家,抄表員還得再跑一趟,非常辛苦,有些用戶甚至會希望指定抄表日期。針對這些困擾,台電遂決議,第一次定期抄表時若是撲空,則按上個月度數推算,若第二次定期抄表,還是無人在家,會再派人前往補抄。 台電自1979 年起,低壓表制抄表的工作,開始委外辦理。1971 年進入台電服務,大半生涯在台北北區營業處、退休已10 餘年的劉德隆回憶,當年在服務所時沒有週休2 日,抄表是24 天一個週期,士林地區戶數不多,上午抄完電表,下午還得坐櫃檯幫忙其他事務。不像X先生是委外抄表員,從早到晚專門抄表。 說到士林,很多人會聯想到當年有著神祕色彩的士林官邸,前總統蔣中正與夫人宋美齡居住處。即使是官邸,不能不食人間煙火,也是得用電,誰負責去官邸抄表? 「不是找台電員工去抄表,而是直接找人進駐在官邸。」劉德隆說。此人就像是台電派駐在官邸的管家,也像是官邸專屬的服務專員,舉凡用電上的事,都由他處理,士林地方的警察都認識此號人物,無需抄表員。 士林官邸如此特殊,總統府也是比照辦理嗎?台電工作人員表示,總統府是高壓用戶,台電員工出示證件即可抄表。 早期士林、天母地區還有一個特色,就是美軍多。劉先生笑說,英文雖不好,比手畫腳加上簡單單字,還是可以溝通,當初英文就是這樣練就出來的。1980 年中美斷交,美軍準備撤離,來櫃檯詢問電費結算問題,「You pay no pay」的笑話發生過不少次。 (頁57-59)
2023.12.15
日治臺灣的「盜電檢查」與糾紛案例
不管在什麼時代,「竊電」對於電力公司而言,都是很頭痛的問題。在日治初期的臺灣,當人們開始使用電力公司的服務之後,竊電的亂象也隨之發生。 1914 年,總督府作業所曾估計臺北地區因竊電而流失的電力,約已等同龜山發電所發電量的十分之一。後來,當臺灣各地方的民營電力公司發展起來以後,各個公司為了防範竊盜電力,也經常派遣人員在民間積極地進行檢查。 不過,「盜電檢查」在日治時期的臺灣經常引起糾紛,報紙上不時會出現相關案例。譬如 1936 年 8 月,《臺灣日日新報》便提到基隆的一個案例,是一位名叫林牛的電力公司職員,以檢查電燈使用為名,逕自闖入一名吳姓警員的住宅,導致兩方大打出手,事後雙方也都提出告訴。不過,在這起案例當中,林牛似乎是理虧的一方。因為地方上有許多人都出來作證說:他們也都遭遇過林牛這種擅闖住宅的「不法檢查」! 同樣在 1936 年,彰化地方則有三名年輕的電力公司職員,指控茄苳腳(即今日的彰化花壇)地方上的「國語講習所」有竊電現象,即便講習所的課程還在進行,他們仍強硬地移除電燈,導致課程中斷,三人因此遭到地方民眾毆打。報導這則新聞的記者,也站在地方民眾立場,指責公司職員的強硬作為。不過,似乎沒有人在意這則新聞裡提到的竊電現象,以及電力公司所蒙受的損失。 時移世易,偷竊電流的新聞事件,在今天的臺灣依然常常發生。但在「智慧電表」等先進設備日益普及以後,竊電現象也越來越容易查獲。與此同時,日治時期的那些因為檢查竊電而引發糾紛的案例,也已很少聽聞。 事實上,強調服務品質的台電公司,非常重視與民眾之間的溝通。有任何問題,歡迎透過用戶意見電子信箱向公司反映喔! 1936 年《臺灣日日新報》關於「盜電檢查」引起糾紛的兩則報導。(圖像來源:國立臺灣圖書館) 參考資料 〈謬指國講所盜電 剝去授業中電球〉,《臺灣日日新報》,1936年4月30日,漢文版第4版 。 〈電力會社基隆勸誘員 擅入吳巡查家檢查 不告氏名被追負傷〉,《臺灣日日新報》,1936年8月12日,第8版。
2025.06.10
當電力公司成為國手搖籃: 讀《微光前行 臺灣體壇.永不斷電》系列叢書
你也喜歡看棒球比賽嗎?棒球可謂臺灣「國球」。每逢世界性的比賽到來,舉國上下總是沉浸於熱潮當中,搶著收看臺灣代表隊的比賽。不過,如果我們打開國家隊的選手名單,就會發現裡面經常出現台電球員的身影。譬如2018年的亞運,台電選手就占去了其中6個名額,相當於整支球隊的4分之1。而若再繼續回推歷史,我們會發現:在1967年的東京亞洲盃棒球賽當中,台電球員更是占了整個代表隊的一半以上! 不光是眾所矚目的棒球如此,台電成立的女子排球、男子排球、女子籃球、女子羽球、男子足球等其他五支球隊,也經常是國家隊重要的戰力來源,有時甚至可說是建隊基礎。這些球員在賽場上所奉獻的力量,同時幫助臺灣奪下了許多世界賽的獎牌。 換句話說,台電除了日日夜夜為這座島嶼生產電力之外,同時也為整個國家的體育發展提供了源源不絕的能量。而這樣一種持續數十年的能量供輸,大抵也就是《微光前行 臺灣體壇.永不斷電》想要述說的故事。 1948年台電《勵進月刊》當中刊載的球隊獲勝消息。(圖像來源:台灣電力公司) 臺灣體育史的重要面向 《微光前行》的撰述宗旨十分明白,一系列七本圖文書裡面,六本分冊分別講述六支台電球隊的發展歷程,一冊總論則勾勒出整體輪廓,談論台電對於體育的經營思維,如何使這些隊伍逐漸壯大為臺灣體壇的中堅力量。 當然,除了台電之外,在臺灣的各種業餘球類競賽當中,我們也經常能夠看到公股銀行、民營公司扮演重要角色。不過,如同台電這般同時營運六支球隊的企業,則十分罕見。以這些社會球隊為主題的專書出版,更可謂絕無僅有。 活力十足的台電棒球隊。(圖像來源:台灣電力公司) 從這個角度來看,《微光前行》其實對於臺灣體育史的書寫頗具貢獻。藉由這一系列叢書,讀者於是有機會窺見臺灣體壇當中較少為人注意的一個面向,也就是社會隊伍的發展和運作。 職業運動裡的體育明星,往往搶占報紙版面,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相對來說,台電等企業贊助成立的社會隊伍,其競技表現就無法得到同等關注,但這些隊伍之於臺灣體育的發展,同樣有不容忽視的貢獻。特別在臺灣,諸如羽球、排球、足球等許多運動項目,難以單獨成立職業聯賽,由台電等企業所支持的社會球隊,可說是所有這些運動能夠持續發展、甚至在國際賽場上嶄露頭角的關鍵所在。 其實,即便是臺灣的職業運動,亦在很大程度上獲益於社會球隊。特別是職業棒球,許多球隊在正式加入聯盟之前,都已在業餘聯賽當中磨練一段時日。有些時候,新成立的職棒隊伍甚至是直接鎖定台電等企業球隊招兵買馬,補充兵源。這樣看來,台電幾可說是在為臺灣體壇創造一個人才庫,使運動員得以在企業提供的穩定環境當中逐步成長,並有機會在國際舞臺或職業賽場上進一步發光發熱。而所有這些故事,都可以在《微光前行》當中,找到更多具體細節。 1959年的台電棒球隊。(圖像來源:台灣電力公司) 在微光中奮力前行 企業球隊給予外界的印象不外乎「穩定」、「有保障」。也就是說,企業往往會為退役的運動員提供工作機會,或者有些球員係身兼二職,投入訓練之餘也持續工作。而在《微光前行》系列叢書當中,我們便可以看見企業球隊如何實際運作這一制度,以及大批運動員在兩個身分之間的轉換過程。 運動員的訪談,在這七本專書當中占去了大半篇幅,也是系列叢書當中的一大精彩之處。藉由這些訪談,我們得以看見一個優秀的學生球員如何因為台電的「體育幹事」制度而獲得發展機會,一個奧運銀牌得主如何在卸下戰袍後轉向職場開啟第二人生。所有這些人物故事,也像是近代台灣體育史的縮影,訴說著不同世代的運動員各自經驗的體壇故事。 2018年公布的台電球隊新版LOGO。(圖像來源:台灣電力公司網站) 不只是回顧過去,對於台電而言,更重要的是展望未來,奉獻己力於基層體育,為臺灣持續培育新苗。因此,這一系列叢書的後半部分,總會提到台電如何為學生球隊提供幫助,以及近年來持續舉辦的「球類FUN電營」。 總的來看,台電可說是臺灣體壇的堅實後盾,在鎂光燈鮮少照見的角落裡默默貢獻己力,持續協助整個國家的體育發展。那樣一股前進的信念,或許就是書名《微光前行》所欲提示的要旨,也是這一系列叢書最想與讀者分享的精神。 *對於本書有興趣的讀者,趕快點擊連結,到「國家網路書店」下單購買吧! 精彩段落節錄 從奧運銀牌到台電班長:羅振榮的兩個人生 1985年底,羅班長的身體狀況和投球技巧正處於巔峰時期,優異的投球成績,吸引了好幾組日本社會球隊的注意,開出了十幾萬月薪加上優渥簽約金的條件,力邀羅班長到日本打球(當時台電薪水16,000多元),孝順的羅班長問了爸爸的意見,羅爸爸回說:「你這邊有穩定的頭路、離家裡近、又有房子可住,三不五時還可以回家幫忙!你是跑那麼遠要幹嘛?!」「你這個是可以打一輩子嗎?萬一沒球打後,以後你小孩長大怎麼辦?」父親希望這個長子可以穩穩地待在台電、待在身邊隨時看得到人,勝過那些只是數目字的金錢。 拒絕後的兩、三年內,日本球隊仍持續地希望能網羅他,但聽爸爸話的羅班長依然不為所動,另一個主要原因是顧慮到小孩的成長,畢竟待在自己的家鄉還是比較有人照顧。羅班長把自己的目標放在1988年的奧運,當時兵強馬壯的台電棒球隊在1987年亞洲盃中華隊儲訓一、二隊共40人裡就有13名來自台電,組隊總教練是當時台電棒球隊的林家祥,可惜因為奧運開打前中華隊在義大利打世界盃,全隊長期舟車勞頓疲憊狀態下回到臺灣,休息幾天後又移往漢城備戰奧運,打擊表現失常,連敗3場,兵敗漢城。 羅班長說1988年漢城奧運回來後面對的是「最痛苦的時代」,中華職業棒球聯盟即將在1990年開打,正在籌備的味全龍、統一獅、三商虎、兄弟象在這時期大舉挖角業餘球隊的各路好手,台電棒球隊恩師林家祥接掌統一獅棒球隊兵符,帶走了台電棒球隊一大批的好手,全隊近7成球員轉到中華職棒,優異左投的羅班長當然也是鎖定的人選,當時台電薪水36,000元,職業棒球隊開出8萬元以上另加額外獎金的薪水和人情壓力,讓早已打定主意要待在台電的羅班長左右為難,這幾年間職業球隊的金錢攻勢不曾間斷過,但羅班長始終沒有答應簽下那份合約,「因為1985年日本社會球隊第一次來探詢時就已經沒有去了,第一步沒有跨出去,後面第二步、第三步就不要去想了,一個投手能投多久?投球生命很短暫,退下來後你下一個階段的人生職場在哪裡?」愛家的羅班長為了老婆和家中3個年幼的小孩,放棄了追尋更高殿堂的夢想。 在所有人都笑他笨的情況下,毅然決然地留在薪水較低卻相對穩定、看得到未來的台電棒球隊,1989年,嘉電隊合併到高雄,羅班長選擇留在嘉義自主訓練,需要比賽時才和球隊會合,出色的投球成績,讓他再度入選1992年巴塞隆納奧運的中華儲訓隊,這支以奪牌為終極目標的勁旅,集訓了3年,在大家都不看好的情況下,最終奪下了銀牌。 「我這輩子野球的生命就到這裡了,手套要收起來,不要再打了,我覺得累了。」在得到臺灣棒球史上最高榮譽——奧運銀牌後,回國見到太太的羅班長說了這段話。其實是覺得這幾年對家庭有愧疚,因為從1984年結婚退伍後到1992年這段期間,行李箱永遠裝滿了球衣球具,經常四處征戰,沒有時間好好陪伴家人;回想起曾有一次到美國比賽,一次出去就3、40天,回到家後當時才7個月大的小孩看到爸爸竟然嚎啕大哭不認識他,內心的辛酸外人無法體會,1992年後儘管職業球隊的邀約不斷,羅班長還是在1994年退下了台電棒球員的身分,回到專業的台電第一線職場、回到了一直支持他的太太與小孩們身邊。 「台電公司這碗飯雖然不能讓你吃的很飽,但至少不會讓你餓到,至少每天都有飯吃。」羅班長對台電公司充滿了感恩,更期許年輕後輩球員,除了做好球員本份該做的訓練之外,更要依自己的身體狀況在其他時間自我加強訓練以爭取選上國手為目標,至於年輕台電球員想要挑戰職棒,羅班長語重心長地建議學弟們先秤秤自己的斤兩,不要幾年後換人家秤你的斤兩時,就是要你走路的時候了。 現年57歲的羅班長,棒球是他一輩子的驕傲與精神,現在的他身為台電資深員工,人生又轉換成另一個角色,繼續在每天的工作上出擊! (《太陽之子‧揮棒:台灣電力公司男子棒球隊》,頁83-87)
2023.12.15
用雙手打造電力事業:老台電人的輸供電工程記憶
在基礎建設還不發達的時代,臺灣各地的輸供電網絡佈建,全都仰賴著一群懷抱使命感的台電英雄。他們默默地扛著沉重的電桿,走進那些重型機具無法抵達的山區或鄉村,將電力輸送至每個角落。 近年來,台電公司執行了許多針對臺灣電業文化資產的清查盤點與專書出版計畫,也採訪到好幾位資深台電人,他們都曾經參與過臺灣電力建設篳路藍縷的過程。許多人在訪談當中,都曾提到他們如何在克難的環境當中,一步一步幫助國家完成電網佈建的艱鉅任務。 搬移機具,全憑團隊合作 2021 年,已退休的前台北供電區營運處副處長白雲年先生,曾在台電「輸供電系統文化資產清查」計畫的訪談當中,談到早年的台電人員如何在機具相對匱乏的情況下完成任務。譬如沉重的變壓器等等設備,過去很少有大型吊車可以進場處理。也因此,從事起重技術工作的同仁,角色特別重要: 「你要讓一個團隊動起來,去達成那麼重的設備搬移等等,必須要一些領導能力,或是說腦筋要很清楚。哪個地方要做支點?哪個地方要做吊掛的位置?吊掛怎麼切角度?……這些必須要有相當經驗的老師傅才能夠去達成。」 輸配電工程處外線工作人員在海拔兩千七百公尺的高山上架設電纜。(圖像來源:台灣電力公司) 台電精神,克服一切困難 同一計畫亦訪談到北區施工處總領班蔡再棟先生,他回憶過去台電工務人員在山間地帶搬運滑車、油壓引擎等沉重機具的辛苦。這些機具動輒重達上百公斤,全憑藉著團隊成員通力合作,在沒有路的地方負重前行。 蔡總領班也談到,這些台電人在颱風、地震等自然災害發生時,總是肩負著第一時間前往現場搶修的使命。他回憶起 1999 年的 921 大地震後,在臺中谷關與 170 名團隊成員日以繼夜地奮戰,用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在受損的高壓電塔旁搭建起臨時鐵柱,讓線路得以修復。無論如何惡劣的氣候、場地,工務人員總是超時工作,儘力克服各種狀況。他說:「我們同仁為了使命感即使遭遇難如登天的困難都會把它解決掉,這就是台電精神。」 921震災發生後,台電立刻針對南投中寮超高壓開閉所聯絡線路鐵塔展開搶修工程。(圖像來源:台灣電力公司) 沒有捷徑,只有苦幹實幹。在早期臺灣電力事業的建設過程裡,是台電的工程人員胼手胝足,換取到今天的建設成果。透過口述歷史,我們得以一窺其中許多的故事片段。而傳承於這些故事裡的台電精神,也將持續成為支持臺灣進步的穩定力量。
2025.04.25
【臺灣百年電業史話03】電燈
"臺北自開點電氣燈以來,不啻於黑暗世界而放一大光明,使人眼為之明、神為之旺!" 1905 年,當龜山發電所開始向臺北送電、讓一盞又一盞的電燈在市區亮起以後,《臺灣日日新報》的記者,曾如此描述城市裡的嶄新氣象。此後的一、二十年間,我們會在報紙上不斷看見同樣的敘述,逐漸發生在全島的各個城市。 例如, 1913 年「宜蘭電氣株式會社」開始送電以後,一個月內就點亮當地將近兩千盞電燈,「美夜光輝燦爛,五光十色,不似從前之黑暗」。同年在新竹,電燈的普及則帶動城市風貌的改造,移入人口與房屋數量都因此增加,「市街面目為之一變,展現出活力」。 從這些描述來看,日治前期電燈在全島各地陸續出現,顯然帶來極大的衝擊與改變。但具體來說,電燈究竟在哪些方面改造了人們的生活呢? 徬徨感 如同火車曾被視為「黑色妖馬」,照相曾被誤會為「攝魂術」,電燈剛剛出現在世間的時候,也曾因為人們的不理解,而引起一些恐懼。 據說 1891 年,美國白宮呼應當時潮流,裝設了電線與電燈。不過,時任總統哈里森(Benjamin Harrison)與他的夫人始終害怕電流,從不肯親手觸碰電燈開關。這則軼聞,今天仍寫在白宮歷史協會(White House Historical Association)的網站裡。美國總統尚且如此,同時代的臺灣民眾面對到電燈這樣的陌生事物,會感到緊張惶惑,也是很自然的事情吧! 出身新竹北埔的文學家龍瑛宗,在 1979 年發表的小說《夜流》,曾描繪出這樣一種感受。小說裡,他寫 1910 年代一群仍在使用油燈的農村民眾,正議論著臺北城裡,出現了一種名為「電燈」的不可思議之物。 有些人說,「電燈」是外國人「造出來的魔物」,有人則猜測,「電燈」是被放大的螢火蟲。總而言之,「電燈」對於當時的農村居民而言,仍是超越常識的一種存在。《夜流》其實是帶有自傳性質的小說,前述種種,或許就出自於龍瑛宗在北埔的成長記憶。 「文明」的展示與追求 對於未曾接受教育的民眾來說,電燈以及其他各類「文明」事物,意味著某種神秘力量。有本事操縱這股力量的人,也就能夠讓老百姓感到敬畏 —— 有時候,統治者也會利用這點,刻意展示各種各樣的建設成果,藉以表現他們對於「文明」的高度掌控。 1899 年,殖民政府的官員們,便曾帶領一群北臺灣原住民部落的頭目,參觀臺北的現代化建設。鮮少與外界接觸的族人一見到電燈,果然驚愕地開始議論:「日本人是不是連日月都能做出來啊?」——部落領袖的敬佩與懾服,正是這場參訪活動想要達成的效果。 不光是原住民,出身臺中清水地區的著名仕紳楊肇嘉,在 1908 初次造訪臺北時,也初次見識到電燈、電話等新奇事物,並且驚訝到「差不多整夜都沒有睡著」。數年後,返回清水的楊肇嘉開始參與地方政治事務。這段期間,他最積極推動的地方建設計畫就是架設電燈,幫助他的家鄉「從黑暗走向光明」。 1920 年,楊肇嘉正式成為清水「街長」(即當時的鎮長)。在他上任後不久,清水也順利點亮電燈,成為現代化的城鎮。這件事情不僅令楊肇嘉感到寬慰,也為地方上的鄉親父老帶來「歡欣、樂觀和希望」 —— 看來,電燈不只能夠在夜間提供照明,更能幫助一個聚落躋身「文明」行列,為聚落裡的人們創造出進步的自信心。 1939 年臺北新起街市場(西門紅樓)裡燈光燦爛的景象。(圖像來源:Wikipedia) 夜間行動力的提升 驚訝歸驚訝,人們還是很快就接受了電燈,並且適應它所引起的一連串變化。其中最重要的,是夜間行動能力的大幅增長。 在電燈出現之前,人類還是擁有蠟燭、油燈、瓦斯燈。只不過,這些照明工具的亮度始終有限。相對來說,沿著街道鋪展開來的電燈,才能真正在現代城鎮裡創造足夠明亮的活動空間。 與此同時,城市的夜間秩序,也因為電燈而變得穩定。每當某個角落在暗夜裡屢屢發生治安事件,地方政府便會藉由裝設電燈、增加照明來減少犯罪機率。此外,電燈對於公共衛生的提振,也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1913 年,《臺灣日日新報》上一篇題名為「穢所燃燈」的報導便指出:由於臺北市內有太多路人趁著夜間昏暗隨意便溺,民間組成的「臺北防疫組合」打算動用經費,在特定地點增設電燈,嚇阻這樣的脫序行為。 電燈開始在臺灣廣泛應用的時代,現代的「休閒」觀念逐漸普及,民間消費力也迅速增長。翻開當時的報紙,我們會發現越來越多舉行於夜間的「納涼會」、「商品廉賣會」、「電影放映會」。熱鬧街區裡的商店,更是把營業時間延長到深夜。一些店家則會強調店內擁有先進的電燈照明設備,或設計眩人耳目的電燈裝飾作為廣告看板,藉以招攬顧客。 1937年,一群高校生在臺北京町的燈光之下舉辦遊行的場景。(圖像來源:wikipedia) 「不夜城」與尚未點亮的農村 "輝煌的電光,漸漸地逞威,要代替太陽支配世界了。" 如同文學家王詩琅的小說《夜雨》所述,在現代世界裡,電燈宛若暗夜裡的太陽,形塑了我們的生活樣貌。日治時期的報刊或詩詞,經常會用「不夜城」這個詞,來描述裝設電燈之後的城鎮景況。當黑夜如同白晝一樣光亮,夜晚便不再是理所當然的休息時間,而能夠創造更豐富的生活內容。 根據總督府的統計報告, 1905 年,臺灣使用的電燈數量,大約只在 5000 盞左右。到了 1940 年,這個數字已經成長了 60 萬盞。 35 年間,整座島嶼在夜晚所能獲得的光亮,增加了百倍有餘。 值得注意的是,所有這些變化,並非遍及整座島嶼。二戰結束以前,臺灣的電燈普及率其實只達到 35% - 40% 左右。很長一段時間,許多鄉村地區仍使用著油燈與蠟燭,直到 20 世紀後期才陸續因為「農村電化」而進入電燈時代 —— 那就是之後的篇章所要講述的另一個故事了。 參考資料與延伸閱讀 Betty C. Monkman, “The White House Gets Electric Lighting, 1891,” The White House Historical Association website. 王學新編,《日治時期臺北桃園地區原住民史料彙編之一:理蕃政策》,南投:國史館台灣文獻館,2011。 楊肇嘉,《楊肇嘉回憶錄》,臺北:三民,2004。 吳政憲,《繁星點點:近代台灣電燈發展(1895-1945)》,臺北: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歷史系,2004。 Jane Brox著,田菡譯,《光明的追求:從獸脂、蠟燭、鯨油、煤氣到輸電網》,臺北:臉譜,2020。
2025.07.30
【臺灣百年電業史話05】電線桿
1926 年 10 月 10 日,是臺灣史上值得銘記的日子。這天,留學東京的臺籍西畫家陳澄波,成為第一個以繪畫作品入選日本「帝國美術院展覽會」的臺灣人。 值得注意的是,陳澄波的這幅《嘉義街外》(嘉義の町はづれ),描繪了故鄉嘉義的街道風景。而在畫面中,我們會發現一個醒目的現代化元素,也就是排列在街道兩旁、一根根矗立的電線桿。 陳澄波首度入選的《嘉義街外》目前僅有照片留存,但畫面裡的電線桿依舊醒目。(圖像來源:LY@Wikipedia) 陳澄波與嘉義市的電力建設 若試著翻查陳澄波的其他畫作,我們會發現他的城市風景畫裡,電線桿是個經常出現的街景物件。在他第二次入選帝展的《嘉義街景》這幅畫裡,電線桿更是被擺在了正中央,宛若刻意強調它的存在。 一個生活在日治時代中期的臺灣畫家,為什麼對於電線桿會如此著迷?關於這點,我們或許可以試著從陳澄波及其同時代人的成長背景,來做些推敲。 陳澄波在 1895 年出生於嘉義,那年日本也正好開始統治臺灣。因此,在陳澄波的成長過程裡,想必目睹了這座城市裡各式現代化建設的逐一出現,電力設施亦是其中之一。 1913 年,當「嘉義電燈株式會社」在當年秋天開始向整座城市供電的時候,他正好離開故鄉到臺北求學。可以想像,當他每一次趁著學校假期回到嘉義,發現熟悉的故鄉街道,竟然一處處接連樹立起電線桿,並且在夜晚亮起了街燈,那樣的巨大轉變,或許也在他心裡也留下了強烈的衝擊感吧! 陳澄波1927年的作品《夏日街景》,呈現當時嘉義市中央噴水圓環附近的景象。(圖像來源:開放博物館) 城市風景畫裡的電線與電桿 有趣的是,在陳澄波的風景畫裡,電桿雖然醒目,電線卻被刻意省略掉了。身為畫家,他可以自由選擇自己想要描繪的景物,也可以略去那些對於構圖、美感等等較不利元素。 當然,每個畫家的選擇不見得相同。我們看同時代的日籍畫家小澤秋成,他的《臺北風景》裡除了同樣引人注目的電線桿以外,也隱約能看到橫過天際的電線。小澤秋成對於「電線桿」頗有自己的一套想法,他曾在一次採訪當中說道,許多人總認為電線桿看了礙眼,但他卻想要透過電線桿把「線條的魅力」帶進畫面當中, 另一位畫家鄉原古統描繪臺北城裡熱鬧的街道,電線在十字路口上空的縱橫交錯,使畫面顯得更為鮮明。如同畫裡所呈現的那樣,越是熱鬧的城區,電桿、電線的建置也越趨密集,對於城市景觀的影響也就更形巨大。 1931年小澤秋成的作品《臺北風景》。(圖像來源:國立臺灣博物館) 鄉原古統筆下的臺北榮町,圖中的街道是今日臺北市的重慶南路與衡陽路口。(圖像來源:台灣藝術史研究學會@國家文化記憶庫) 電桿、電線與城市生活 電線與電桿的過度密集,有時也會引起民怨。 1890 年,日本東京的電力建設正如火如開展,《東京日日新聞》的一篇報導卻說道,這座城市裡的許多老百姓已開始覺得自己像是生活在蜘蛛巢裡(東京市民は蜘蛛の巣の中に生活し居るかと怪まるる程なり),舉目四顧,全是密密麻麻的電線。這篇報導刊出的時間點,距離東京地區的第一盞電燈亮起才不過短短八年。從歡欣鼓舞到表露嫌惡,東京人對於電力建設的態度轉折,可謂極其迅速。 日治時期,當電線桿剛剛出現在臺灣人眼前的時候,或許也還沒那麼令人反感。街道上出現電線桿,代表鄰近家戶已經能夠向電力公司申裝燈泡、電扇,走進現代生活。 1924 年,新竹仕紳黃旺成的新房子剛蓋好不久,舉家喬遷的第一天,他便趕快要找工人,自費裝設電線桿,讓新家可以點燈。 話雖如此,電線與電桿的設置,也不全然與好事相關。居住在豐原的臺籍仕紳張麗俊,則在 1936 年 7 月 31 日參加朋友的喪禮。但他發現典禮會場緊挨著街上的電桿與電線,導致帳幕難以張開,輓聯也沒辦法被懸掛起來,令他著急的不得了。 另一位著名仕紳林獻堂則在 1929 年 12 月 21 日的日記裡,寫到四弟林澄堂的妻子到臺中看牙醫,回程途中乘坐的車子卻不慎撞上電線桿,才剛治了牙痛,卻又傷了臉頰。這種汽車撞上電線桿的車禍事件,在日治後期的報刊屢見不鮮。比如《臺灣新民報》在 1938 年 4 月提到彰化一輛卡車撞倒電線桿,導致整座城市瞬間停電。 1940 年 2 月,一篇報導則說高雄有兒童巴士為了閃避電線桿而不慎翻覆。隨著電桿佈設的密度越來越高,這類與電桿相關的事故,自然也就越趨頻繁了。 電線桿廣告也能收費? 不過,密集設置的電線桿,也可能在城市裡發揮其他功能。日治前期,由總督府作業所建設的電線桿,就曾經設置廣告版位,讓商家付費宣傳。只要付一圓不到(約等於當時許多臺籍工匠的一日工資),就可以在市區裡的某個電線桿上張貼三個月的廣告,聽起來頗為划算。 有個例子是日治初期開設於臺南的知名藥局「愛生堂」。 1910 年,當臺南市的電線桿開放廣告申請以後,他們便率先買下不少版位。透過密集的電線桿,讓自家廣告頻繁出現在群眾眼前。 愛生堂在廣告方面非常捨得花錢。根據報導,這家店鋪剛開幕的時候也曾砸下重本,組成廣告隊伍,在臺南市區整整遊行了一整個禮拜。當時的報導說道:這種事情在本地前所未見,愛生堂可說是首開風氣。同樣的,當「電線桿廣告」這種宣傳管道出現以後,愛生堂也依舊要搶在前頭。至於這些電線桿廣告究竟為他們帶來多少業績?恐怕也只有業者自己知道了。 - 距今不過二、三十年前,臺灣各地的電線桿也曾經被貼上各種聖經標語、房產廣告。不過,隨著電纜地下化工程的逐步開展,電桿與架空線路逐漸減少,前述的雜亂景象也變得少見。 從陳澄波成長的時代開始,在臺灣密集建設的電桿與電線,曾是一道醒目的城市風景。如今,那樣的景象正從我們的生活裡逐漸退場。至於與之相關聯的歷史記憶,則仍舊留存在種種的文獻材料當中,等待著我們仔細找尋。 參考資料與延伸閱讀 蔡承豪,〈側寫嘉義電力發展史從陳澄波畫作中的電線桿談起〉,《故宮文物月刊》,第386期,(臺北,2015),頁90-102。 〈愛生堂藥房落成式〉,《臺灣日日新報》,1907年10月23日,第5版。 〈電柱廣告〉,《臺灣日日新報》,1910年5月10日,第4版。 〈電燈廣告〉,《臺灣日日新報》,1910年8月21日,第6版。 張麗俊,《水竹居主人日記》,1936年7月31日。
2025.12.02
高塔上的電力守護者:保線員的故事
作者:陳韋聿 高壓電塔默默矗立在城市近郊,總是與人群保持距離。在高速公路上,我們經常能夠望見這些鋼鐵巨人的身影,卻很少有機會走近它的身畔。 然而,台電公司的高壓線路保線員,卻與我們多數人的日常經驗截然相反。這群電力工作者,總是行走在山林或郊野地帶,訪查著一座又一座的高壓電塔。並且攀爬到這些鋼鐵巨人的肩膀上,執行設備與線路的維修養護。 保線員的「夜間觀測」,以及電塔上的「閃絡」現象人們很少留意到保線員的身影,不光是因為這群人的工作範圍經常遠離塵囂。許多時候,他們也需要等到夜幕低垂,才能執行例行性的觀測任務。唯有在夜間,他們才能在紅外線測溫儀的鏡頭當中,明確觀察到「絕緣礙子」上的「閃絡」(flash over)現象。 攝影鏡頭裡所呈現的「閃絡」,是一團美麗的紫色電弧。然而,這些電弧是怎麼產生的呢? 在臺灣,每年的10月到3月是東北季風的盛行期間。冷冽寒風,不僅夾帶著沙塵,同時也會捲起海面上含有鹽份的水沫。這些汙染物容易隨著強風,附著於電塔垂掛的礙子之上。而若鹽霧越積越多,「閃絡」也會變得更為頻繁。 糟糕的是:密集的「閃絡」,會造成礙子損壞,繼而影響到電力供輸。為了避免這樣的情況,保線員得在寒冷的冬夜裡驅車上山,審慎觀察每座電塔上的礙子。若「閃絡」太過嚴重,保線員就必須使用清水沖洗礙子,去除鹽霧。這樣的維護工作通稱「礙掃」,也就是礙子的清掃作業。若鹽霧的侵蝕已然積重難返,則需要加以更換。 攀上數十公尺的高塔,看顧自己的生死之門其實,礙子同樣裝設於於普通的電線桿上,台電公司也會定期執行「礙掃」。不過,普遍高度在十公尺左右的電線桿,與動輒高達五、六十公尺的高壓電塔迥然不同。懸掛在塔上的礙子,無論要洗要換,都是十分艱鉅的任務。 揹著裝備攀爬上塔,對於訓練有素的保線員而言,其實不是難事。這份工作真正的挑戰,是要在高風險環境當中克服心理壓力,並且時刻保持專注。畢竟,半空中的每個動作,只要稍有閃失,都可能帶來災難性的後果。另一方面,電塔上的高壓線路若操作不慎,也可能引起感電等等事故。 也因此,保線員的養成教育裡面,總是強調按部就班,切實執行每個動作,藉以維護安全。這種重視細節的文化,同時體現在這個職業群體的世代傳承之中。據說,老一輩的保線員,總會向年輕後輩耳提面命,要他們時時刻刻看顧好自己的「生死門」。 在高風險的工作環境當中,堅持履行電力守護者的職責「生死門」 (senn-sí-mn̂g)其實是個頗為古典的臺語詞彙,通常用來指稱事物的最關鍵處。而對高塔上的保線員而言,確保自己與夥伴的安全無虞,顯然是第一要務。 若有機會目睹保線員的登塔作業,你或許會對於他們直來直往的溝通風格感到印象深刻。這是因為電塔上的每項工作,都必須仰賴團隊之間的緊密配合。舉凡零組件的拆卸、空中到地面的運輸吊掛等等,每個動作的訊息傳達必須非常明確,否則危險便可能隨之發生。這樣看來,保線員在電塔上的疾言厲色,其實也反映了他們對於人身安全的高度重視。 危險不只存在於高塔上,也可能發生在電塔的周遭環境。如前所述,臺灣的高壓電塔,經常設置於林野地帶,在這些人跡罕至的地方,遇到毒蛇、虎頭蜂也是常有的事。而且,電塔的損壞,往往肇因於颱風、土石流等大型自然災害。然而,保線員仍必須在強風豪雨之中跋山涉水,冒險前進電塔的所在位置,只為了履行自己身為第一線電力守護者的職責。 除了看見高壓電塔,更應該看見保線員的犧牲奉獻高壓電塔與城市的距離雖然遙遠,人們依舊可以感知到它的存在。不過,維護這些電塔的保線員,卻鮮少受到關注。 事實上,正是因為有這樣一個職業群體願意冒著危險執行任務,這座島嶼的輸電網絡才能持續運作。下次,當你遠遠望見高壓電塔的時候,或許,你也會想起這些默默付出的保線員,以及他們在高塔上刻苦工作的身影。 搭配影片:
2024.07.26
【臺灣百年電業史話04】電力公司
電力是現代人生活當中不可或缺的能源,但這樣的能源,應該由誰來提供,則沒有標準答案。 生活在今日臺灣,我們多半已習慣由國營事業來擔任這樣的角色。但若回顧歷史,臺灣第一家電力公司,其實是個民營企業。而在 20 世紀前期,整個臺灣也曾存在著大大小小的民營電力公司。這是怎麼回事呢? 未曾發電的「臺北電燈株式會社」 1895 年,臺灣正式成為日本領土。新的殖民地,必然會有大量的建設工程,需要民間資本與人力投注。許多日本人瞄準這個機會,帶著家當來到這座島嶼,打算在新天地裡闖出新事業。 這當中,有個人物名叫山下秀實,他在臺灣參與創辦過不少事業,包括臺灣第一家電力公司「臺北電燈株式會社」。 1896 年 11 月,由他親筆書寫、呈送總督府的申請書,直到今天也仍然保存著。 從當時的新聞報導來看,「臺北電燈」的運作十分積極。他們找來著名的臺籍仕紳李春生、辜顯榮等人出資認股,還嘗試找人修理劉銘傳時代所遺留下來的發電機(但沒成功)。 1897 年 9 月,他們甚至已經開始刊登廣告,宣傳公司即將提供的電燈使用服務,邀請民眾前來登記預約。翌年 2 月,他們又在報紙上發布了火力發電廠的工程招標消息,看起來,整個臺北似乎很快就能接通電源,享受電力帶來的好處。 然而沒過多久,「臺北電燈」便黯然發布了解散聲明。根據學者吳政憲的考察,這家公司雖然制定了諸多計畫,但受到 1898 年日本經濟恐慌的影響,即便山下秀實在臺灣、日本兩地奔走,所能募集的資金仍嚴重不足。公司清算之前,甚至連發電機也還沒來得及購買。 總而言之,「臺北電燈」雖然是臺灣史上第一家電力公司,但它其實連一度電也未曾產出。不過,該公司的建設計畫,是要為臺灣引進當時才剛開始在全世界普及的交流電系統。假若山下秀實真的能夠找到金主,臺北的各個街衢或許會提早亮燈,近代臺灣的電力事業也會更早開始起步。 1896 年 11 月 24 日,山下秀寬親筆書寫的「電氣燈布設及該會社設立願」。(圖像來源:中研院臺史所檔案館) 從「臺北電氣株式會社」到「臺北電氣作業所」 不過,懷抱著雄心壯志、想要點亮臺北的日本人,並不僅只有山下秀實。而且,在後來的報紙輿論裡面,人們還提出了不同於「臺北電燈」的建設方案,也就是要利用臺北南端的新店溪水系,建造水力發電廠。 1903 年,著手行動的實業家名叫土倉龍次郎,他同樣是在日本統治臺灣之初便渡海前來,尋求發展機會。在日本,土倉家族經營的森林產業規模極其龐大,事業版圖甚至延伸到中國等海外地區。 在臺北,土倉龍次郎也承繼家族使命,投入了林業開發。他相中了新店溪上游的青綠群山,帶著一群工人開採樟腦、植樹造林。既然已經在這個地方進行開發,他便順勢向總督府提案,在 1903 年登記成立了「臺北電氣株式會社」,並啟動龜山水力發電所的建設計劃。有趣的是,前面提到的山下秀實,亦是這家公司的股東之一。 不過,土倉龍次郎的「臺北電氣」,其實比山下秀實的「臺北電燈」還更短命。僅僅不到一年時間,它便也迎來了解散命運。同樣按照吳政憲的考察,這是因為土倉家族在中國的礦業投資慘遭重挫,連帶使得土倉龍次郎能夠運用的資金大幅縮減。此外,「臺北電氣」在成立之初,便受迫於總督府的壓力,必須與其他商人合資。 總而言之,土倉龍次郎很快就從日本找來「京都電燈會社」,打算轉讓手中持股。沒想到總督府當機立斷,決定直接收購「臺北電氣」,龜山水力發電所的建設工程,也由政府來繼續推動。 官營與民營之間 就這樣,民營的「臺北電氣株式會社」,搖身變成官營的「臺北電氣作業所」。這個由政府經營的電力公司,後來繼續演變成「臺灣總督府作業所」,其事業範圍也已不只侷限在臺北。南部的竹仔門發電所、土壠灣發電所,中部的后里發電所,也都由它負責營運。 單憑總督府的「作業所」,要完成電力建設普及於全島的目標,實在有點困難。為此,總督府還是決定開放民間資本來參與經營各地區的電力事業。 受惠於 1910 年代歐洲戰爭帶來的「大戰景氣」,也有更多民間企業願意擴大投資,於是,臺灣許多具有一定規模的城鎮,相繼成立了民營電力公司。來自日本的「川北電氣」亦趁勢揮軍臺灣,成為諸多民營公司的股東或設備供應商。與此同時,官營的「作業所」,也在 1919 年為了由官民合營的「臺灣電力株式會社」所取代。 民間公司的經營能力各自不同,許多地方的民營電業經常因為服務品質低落,而使民眾大為不滿。譬如 1927 年,「嘉義電燈會社」的發電設備損壞,歷時三個多月仍無法修復。這段期間,整個嘉義只有市區能勉強維持供電,鄰近的民雄、大林、北港等地則始終無電可用。此外,各地的民營電力公司,也不時能夠見到頻繁停電、服務消極怠惰等等負面新聞。 無論如何,所有這些電力公司,在日治中、後期逐漸合併為數個不同的集團。到了二戰期間,為了因應戰爭需要,「臺灣電力株式會社」更接連併入了餘下兩個民營電力公司,實現了電力一元化。這樣的整併狀態,也成為戰後台電公司的事業經營基礎。 總的來說,日治時期臺灣的電力事業,在民營與官營之間經歷了數個不同階段。我們會發現,不論是日本的經濟恐慌、日本企業的東亞布局、乃至於歐洲戰爭等等因素,也都在不同時期,牽動著臺灣電業史的發展。 1911 年「嘉義電燈株式會社」的設立,是嘉義地方電力史的開端。(圖像來源:國家文化記憶庫) 參考資料與延伸閱讀 吳政憲,《繁星點點:近代台灣電燈發展(1895-1945)》,臺北: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歷史系,2004。 林蘭芳,《工業化的推手——日治時期臺灣的電力事業》,臺北:國立政治大學歷史研究所博士論文,2003。
2025.08.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