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謝達文
只要看過任何一部運動相關的動畫、漫畫或電影,就會知道「自家球場」必定是無比重要的場景,是許多關鍵劇情細節發生的所在。畢竟,有了自己的家,球員才能在固定的位置放置球具,在時間安排上也更有彈性、更為自在,不必四處作客、與人協調。至於在心理上,如果有了自己的家,更能強化球隊的團結,「在這裡練習的戰術配合」、「在這裡的擊掌和喊聲」、「在這裡聊的天、吵的架」一次次累積,正是凝聚團隊向心力的最強基礎。
如果是校隊,這樣的一個「家」經常是學校的活動中心,而職業棒球、籃球隊則有自己的場館。台電排球隊呢?國內有看排球的人,應當都知道台電排球在男子組、女子組都是第一流強隊,他們也是國內首支能有專屬場地的企業排球隊,他們的「家」在高雄市的最東南端,位於緊鄰高屏溪的大寮區。
高雄大寮訓練中心體育館於1992年落成,在此之後,他們不再需要每次練球都要跟附近學校商討借用,而能在一個符合專業規範的自家球場練球。以這個「家」為據點,他們南征北討,締造出傳奇性的好成績:在排球協會所舉辦的企業排球聯賽,兩隊不僅是各自組別的創始元老,且雙雙歷史勝率均在8成以上。
扎根高屏溪畔,與高雄和屏東都建立連結
不過,台電排球隊和高雄的關聯並非從1992年才開始──事實上,不論是男子還是女子隊,台電排球都一直和高屏溪兩岸的高雄和屏東有著深刻的淵源。
女子隊在1974年創隊,原先隸屬於高雄大林施工處,而從1977年至1985年,則隨著核三電廠興建,改隸核三施工處,受訓地點也轉至恆春。據球員回憶,教練開出的訓練內容經常是沿著當地山路跑上四、五公里,每天凌晨五點半起床,頂著恆春特有的落山風辛苦跑步。直到1985年,核三完工之後,女子球隊又再度移轉,改由高雄鳳山區處管轄,近年更與高雄市政府冠名合作,以「高雄台電女子排球隊」為正式隊名。
至於創隊更早的男子隊,雖然同樣在大寮練球,但數十年來其實都隸屬台電屏東區處,更與屏東縣政府冠名合作,正式隊名為「屏東台電男子排球隊」,不難看出球隊與屏東之間深刻的連結。
其實,屏東可以說是這支球隊的「起家厝」。50年代,戰後不到十年,台電內部就有多支男子排球隊,陣容堅強的屏電隊是其中之一,在和其他內部球隊的競爭中時常取得優勝,並代表台電在外出賽。60年代之前,屏電隊的勁敵其實是立足新竹的竹電隊,彼此互有勝負;至於後來能與屏電隊分庭抗禮的中電隊,當時則是由臺中區處管理,一直到1994年才併入屏電隊,成為現在的屏東台電隊。
練球之外也考執照,退役之後繼續在台電工作
而這些「隸屬鳳山區處」、「隸屬屏東區處」等等的安排,並非只是名目而已,它有著非常實際的意義。
許多關注體育的人都知道,運動員的巔峰狀態通常只有短短幾年,所以他們的職業生涯也不像其他職業那麼長。在這樣的限制下,養成球員、建立體系的最大困難,就是如何保障他們退役之後的出路,讓他們不會退役即失業。
對此,台電採取相當務實的做法:台電排球隊的隊員同時也是台電員工。他們除了參與台電的日常營運,並且學習各種技術,有些球員甚至每年都在考取各項證照。正是這樣的體制,才使得他們可以不用擔心退役之後的出路,對於球員而言,這是一道相當關鍵的保障,也是一個如同「家」的堅實後盾。
也許正因為有這樣一個「家」,提供球隊安心訓練的場所以及穩定的職業生涯規劃,造就了台電排球隊的團結與堅韌,長年在體育場上取得輝煌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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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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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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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4.04
追尋大台北的水電足跡,見證臺灣近代化電力系統的開端
撰文者:溫郁琳、林曉薇 臺灣電力產業的開端:水力發電 「電力」,是我們日常生活中媲美五星級的服務,全天候待命,按下開關,隨時用電。臺灣電力產業早在百年前開始發展,日本總督府在北部新店溪流域,利用地勢落差發電,1905(明治38)年興建臺北第一發電所(今新店區龜山發電廠),成為全臺首座近代水力發電系統設施。 水力發電做為臺灣近代發電系統的起點,相較火力、核能及再生能等不同發電方式,受限於發電容量及效率,發電配比上做為支援角色。近年因能源永續議題,天然潔淨的能源特性,再次受到關注及討論。而水力發電廠位於自然生態豐富的山林溪谷沿岸,並對外開放參觀,成為民眾休閒旅遊及親近電業文化的好去處。 串聯文化資源及地方發展的「文化路徑」觀念 「文化路徑」概念最早可追溯自1984年歐洲理事會提出的歐洲理事會文化路徑計畫(Cultural Routes of the Council of Europe Programme),第一條歐洲文化路徑「聖地牙哥·德·孔波斯特拉聖之路」,開啟以「主題」串聯多元文化資源,使民眾透過實地體驗文化內涵。 國際觀念影響下,臺灣在2016年由文化部提出建構「臺灣文化路徑」概念,「文化路徑」並非指文化小旅行,而是反映國際趨勢來整合文化資源的經營方式,以系統性的文化角度理解其內涵,開啟了對文化資源及地方發展的另一種想像。 順著新店溪水脈,踏上「電業產業文化路徑」 新店溪流域的四座電廠,除了最早的龜山發電廠在2006年登錄為歷史建築;其他桂山發電廠的粗坑、桂山與烏來機組,其發電廠建築、發電系統構造物設施,以及室內運轉的發電機具均為自戰前持續至今,並持續營運發電,共同於2011年登錄為歷史建築,彰顯他們的歷史價值與意義,成為「活」的電力產業遺產群。 現在,讓我們跟著新店溪流域上的水電足跡,順著水流從上游向下移動… 【圖-1】「電業產業文化路徑」新店溪流域插圖(繪製者:鄭宜芳 YiVon) 【圖-2】「電業產業文化路徑」新店溪流域地圖 烏來機組區域:隱身於觀光景點內的電業設施 聚集許多觀光景點,像是內洞國家森林遊樂區、烏來林業生活館及烏來泰雅民族博物館等,以及烏來溫泉、烏來台車遊憩設施。都可看到過去原住民文化、林業發展的歷史痕跡。 羅好壩 羅好壩位於內洞國家森林遊樂區內,步道平緩,特別適合長輩、親子行走。園區內陡峭地勢與溪流形成的瀑布,可享受豐富的負離子。可從步道擁有觀賞到「羅好壩」的最佳角度,Tiffany Blue般的水色,鏡射的山景;成為剛性堅固工程設施的另一種溫柔美麗風貌。 【圖-3】內洞國家森林遊樂區 【圖-4】羅好壩烏來機組 人聲鼎沸的烏來老街,是1990年代因應觀光需求出現的用詞,街道最初是為了興建烏來機組,運輸器材所開闢的。(註1)行經覽勝大橋到對岸的溫泉街,可看到烏來機組廠房及開關場的外觀,形似於水面上航行的軍艦。當時為了復甦戰後生活,接續日治時期尚未完成的烏來機組工程,成為戰後國人第一座自力建設的發電廠。 【圖-5】彷彿軍艦造型的烏來機組 桂山機組區域:認識電業知識的重要入口 桂山機組是台電公司桂山發電廠的行政中心,由此遠端遙控其他發電機組。此外,此區域還有「新店區龜山發電廠」遺址,以及供應臺北地區自來水的翡翠水庫。 新店溪水力發電文物展示館 桂山發電廠的「新店溪流域水力發電文物展示館」,介紹新店溪流域的電業歷史人文及自然生態特色。周邊規劃蝴蝶生態園區、輪機展示區,是鄰近居民喜愛的散步場域。不過,夏季最受歡迎的地方應該是展示館對面的冰品部了,炎熱夏日總是大排長龍,就是為了這一口平價又實惠的涼爽。 【圖-6】新店溪水力發電文物展示館 【圖-7】冰品部 【圖-8】輪機展示區 新店區龜山發電廠 日治時期由日本實業家土倉龍次郎提出「龜山水力電氣開發案」,1903(明治36)年因財務因素改由總督府接手推動,成為全臺首座近代水力發電系統設施。落成後歷經數次風災侵襲而改建,於1941(昭和16)年退役。1968年龜山發電廠由私人購得,2006年因為其代表性登錄為歷史建築,但廠房因年久失修,於2012年坍塌,隱沒入電力產業歷史。 【圖-9】龜山發電所。典藏者: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檔案館。數位物件典藏者: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檔案館。創用CC 姓名標示-非商業性 3.0台灣(CC BY-NC 3.0 TW)。發佈於《開放博物館》[https://openmuseum.tw/muse/digi_object/3a61249d0a1a8f53ab9aa3b63c25d8da#4122]。 【圖-10】新店區龜山發電廠的「台」字章遺構 粗坑機組區域:優雅又迷人的電廠建築 此區域早年陸路交通不便,以船運為主,粗坑機組鄰近有過去的小粗坑渡。(註2)以及早期過去的入山道路「屈尺古道」,現為民眾喜愛的健行步道。 粗坑機組 粗坑機組興建於1909(明治42)年,其優雅的建築外觀,仍完整保存百年前的風貌。建築形式為紅磚造及大跨距之鋼骨桁架,屋頂設有可散熱的高凸式氣窗,山牆留有「台」字章標誌。此外,粗坑機組是新店溪流域機組中,唯一可觀看前池、壓力鋼管、發電機組及尾水等「川流式」發電流程的場域。 【圖-11】粗坑機組 【圖-12】壓力鋼管連接至粗坑機組【圖-13】川流式發電流程圖片來源:依據桂山發電廠提供工程圖再製而成。 結語 沿著新店溪流域的水電足跡,我們發現電業文化與自然環境、產業發展之間的連結。自一百多年前的發電機啟動之際,儘管地景風貌變化許多,轟轟的發電聲仍持續流轉。今日才有機會,共同理解、見證電力如何支持著我們的生活。 參考資料: 林曉薇主持計畫(2023),「『臺灣電力產業文化路徑規劃調查研究案』結案報告書(修訂版)」,未出版:台灣電力股份有限公司。 林曉薇主編(2022),「文化路徑─整合性文化保存理念的實踐經驗」,臺中市:文化部文化資產局。 (註1) 烏來區公所(2019)。「烏來區志」,新北市:烏來區公所。頁323。 (註2)彭美里(2014年7月26日),92故事巷-新店文史館,「新店溪中游的渡口」,https://localvoiceche.pixnet.net/blog/post/162324144,(2024年4月22日)。
2024.05.20
水力發電如何幫助地方農業?讀《水水蘭陽 百年電火》
發電廠對於產業發展提供了什麼樣的幫助呢?多數人直覺聯想到的,可能會是電力帶動工廠裡的機械運轉,繼而推動整個國家的工業發展。不過在臺灣,有這麼一座發電廠的運作,不只是為工業提供動力,還讓當地的農田獲得灌溉水源,幫助整個鄉鎮的農業發展! 這個奇特的案例,其實就是位在宜蘭地區的蘭陽發電廠。若實際走訪這座電廠所在的宜蘭縣三星鄉,我們會在農田阡陌之間,發現一條筆直的、顯係人工挖掘的河道。這個流貫三星鄉的水路,被當地人稱為「電火溪」(現稱「安農溪」)。顧名思義,這條水道的源頭就是蘭陽發電廠,其本身則是水力發電廠的尾水排放渠道!換句話說,在地名產「三星蔥」的灌溉水源,其實都可能在蘭陽發電廠裡驅動了電廠裡的水輪機,之後才流往下游的農業地區。 人們多半注意宜蘭地區的好山好水,卻鮮少注意到蘭陽溪下游的三星鄉,存在著這兩個規模小巧的水力發電機組以及廠房,其中,天送埤機組甚至已有百年歷史,其所使用的「滾動式閘門」更是罕見設計。所有這些故事,都值得以一本專著的規模,仔細地加以介紹。幸而在2021年,《水水蘭陽 百年電火》的出版,終於回應了這樣的期待。 1941年圓山進水口附近平面圖。(圖像來源:台灣電力公司) 蘭陽發電廠的誕生 蘭陽發電廠何以誕生?它對宜蘭地區的發展帶來了哪些實質影響?走過百年歷程,這座發電廠又是如何思考自身與周遭環境的互動關係呢?所有這些問題,在《水水蘭陽》當中,都有清晰的解答。 與此前出版的同書系作品《文明初來電:新店溪水力發電百年記》相仿,《水水蘭陽》在歷史部分用力甚深。透過本書前半部分的歷史追溯,我們會發現日本時代在宜蘭開採樟腦、經營製糖、並率先發展電力事業的「鈴木商店」,對於宜蘭的電力發展具有深遠影響。 蘭陽發電廠周遭的美麗風景。(圖像來源:台電綠網) 1910年代晚期,鈴木商店在宜蘭地區設立造紙工廠,為了供應電力給他所經營的糖業、以及新近設立的造紙廠,天送埤水力發電所遂也1922年應運而生。到了1930年代,全島各地接續展開各種各樣的電力建設,蘭陽溪上遂也規劃增設圓山發電所,並在1941年完工。 本書後半部分的故事,時間序則來到戰後,人物訪談的比重也逐步上升。從1970年代的電廠土木工程承包商,到同時代的蘭陽發電廠廠長,電廠營運細節,與值得保留的「三腳馬」、「蛇籠」編織等獨特技術,在這些口述資料當中顯得更為立體。 蘭陽發電廠展示的水力發電設備。(圖像來源:台電綠網) 電火溪對於地方農業的助益 全書最末兩章的內容,是蘭陽發電廠的人物群像,受訪者包括電廠的現職與退休員工,透過他們各別講述的故事,讀者得以體會電廠裡的工作實況與生活點滴。另外,曾隸屬於蘭陽發電廠的「清水地熱發電廠」起始運作於1981年,但由於發電效益較低,一些原始設計問題也難以改善,故而在1993年黯然停止。今天,地熱發電已在宜蘭地區重新出發,北臺灣的大屯山、臺東的金崙等地也陸續有地熱電廠的開發與建設。在邁向未來的同時,本書也正好可以帶領我們回顧1980年代臺灣地熱發電的發展情況。近年來,蘭陽發電廠電廠內的「流速型微水力發電設備」,亦是該電廠的一大特色。 電廠文資保存、蘭陽電廠冰棒、以及電廠與地方之間如何逐漸達成良性互動。從歷史到未來,關於蘭陽發電廠的大小事,在這本書裡都有詳實而精彩的描述,還值得一提的是:本書特別邀請專職攝影工作者曾國祥先生,配合內容進行攝影。展讀全書,蘭陽地區的青翠田園風光,不時展開於讀者眼前,為作品增色不少。 「微水力發電」設備是蘭陽電廠的一大特色。(圖像來源:台電綠網) 如本文開頭所述:蘭陽發電廠的運作,與鄰近農村密切配合。由於「電火溪」的電廠尾水排放,關係到下游的農地灌溉,為此,每遇停水檢修時節,電廠都必須與水利單位、地方農民充分協調。 其實,在「臺灣電力文化資產叢書」的其他書籍當中,我們也能夠發現,許多地方的台電電廠,與在地民眾都有相當理想的互動。換句話說,發電廠遠非傳媒刻板印象裡的「鄰避設施」,反倒像是好厝邊、好夥伴。《水水蘭陽》展現了一座電廠對於地方農業的助益,而在「臺灣電力文化資產叢書」當中,想必還有更多類似的故事,等待被看見。 *對於本書有興趣的讀者,趕快點擊連結,到「國家網路書店」下單購買吧! 精彩段落節錄 從挨罵的少年到電廠活字典 退休值班主任簡瑞佑則來自南投,1970 年代初報考台電機械組錄取(當時分機械、電氣、鉗作、機電檢修、電焊五組),受訓完性向測驗改分發到電氣組,同樣在誤會中選填了「圓山」,結果繞了大半個臺灣,進入圓山發電廠擔任電氣技術員。他大笑:「我那時好多筆友在南部,宜蘭這麼遠,害我好懊惱!」 剛畢業的少年一進電廠的震撼教育,就是面對「老師傅」。簡瑞佑解釋:「所謂老師傅,是指日治時代就進電廠、1980 到1990 年代左右退休的那批員工,他們早期跟過日本的師傅,做事認份,態度嚴格。」 他和李隆清最鮮明的記憶,便是「做不對時,就被老師傅用指節敲頭,很兇!」他邊揮舞著手勢重現那股手勁。但儘管師傅對學徒嚴厲,卻因專業認真,他們很少不服,「而且因為是師徒制,反而感情很好。」李隆清補充。 那也是勞力密集的手工年代,沒有任何電動工具,電廠裡設有打鐵間,機電技術員不只要會修機器,還要打鐵自製工具,「包括鑿子、鉗子等,都是自己打造的,鑽孔都靠手工鑿子跟榔頭。」簡瑞佑忍不住說,「打鐵的大錘,很重啊!」 當時壓力鋼管仍延續日治時期工法,不用焊接,而用廠裡打的鉚釘連接固定。他生動描述以前更換鉚釘時,站在鋼管下方的人,會把剛燒紅還發燙的鉚釘,放到有炭灰的鐵盆裡稍微降溫後,迅速夾起往上丟,上面的人則像表演特技般精準接住,將鉚釘趁熱接合到需要的孔洞。他直說大家技術很好,「丟一萬支也不會掉一支,因為只要沒接到,師傅的手就從你頭上敲下去!」如今這技術早已失傳。 他描述,早年廠內大小事務都得自己來,他曾經挖坑立電桿、架電線,甚至拔草、除鏽、油漆等等,還常翻山越嶺到進水口巡檢線路、進行水門定檢維修等等,「攜帶著工具爬山,常常衣服溼了又乾,乾了又溼,只能認命辛勤工作,樂在其中。」此外,以前少有載貨用車輛,包括變壓器、水車等重達一噸以上的機器,也是靠人力用一根接著一根木頭的「滾木」方式推送。 過去的艱辛,現已當阿公的簡瑞佑都能當玩笑話說。比如他猶記剛入廠沒多久,廠內更換通訊系統,挖掘、架設電話電桿或線路維修,都是電廠員工自己作業。有次,他二哥從中部來圓山電廠找他,但全廠區上上下下都不見他人影,「原來那天我正在挖電桿坑,越挖越深,深到我整個人都埋進去了,為了趕工也不出來,所以全電廠的人都找不到我!」 上進的他,任職圓山電廠期間考取中壢的萬能工專(今萬能科技大學),畢業後陸續調任圓山、清熱、天埤電廠,並改當值班主任。他細數到退休前,共歷任過技術員、值班員,還曾兼任工安、主辦、保養組長等工作,畫過電氣圖、編寫過停電作業操作手冊,對電廠各種作業都瞭若指掌。尤其擔任主辦時,需為廠內各種工程、活動拍照記錄,至今退休十多年了,他仍悉心把老照片編號、保存完整,隨時可拿出來「講古」,成了電廠的活字典。 (頁189-193) 「蘭陽冰棒」煉成記 近年,在地民眾對蘭陽發電廠最有感的一項創舉,非「蘭陽冰棒」莫屬了。 冰棒早已是台電「名產」之一,其淵源始於早年水力電廠建造水壩時,需就近生產冰塊讓巨積混凝土降溫,留下的製冰設備,後來便運用來生產冰棒。 運轉課領班、也是台電工會第八分會常務理事葉永松回溯,他1981 年進蘭陽發電廠工作時,便聽聞早期廠內曾生產過冰棒,不過當時已停產多年、機器也全清空。而後廠內數度有人再次提議,但都未能成形,直到2018 年時任廠長的鄧敏立登高一呼,員工也大力響應。 當年51 個員工共同成立福利會冰品部,並由當時的機電經理胡澄讚以高效率執行,先找員工和外部師傅,前往位於新店的知名桂山發電廠冰棒部門「拜師學藝」,接著買齊鍋爐、填料機、冷凍槽、製冰機、拔冰機、包裝機等所需設備,使用天埤宿舍的卡拉OK 室來製冰,建立起能製造一千支冰棒的生產線,再將另個房間改裝為門市櫃臺。 「蘭陽冰棒」從無到有只花了短短三個月,2018 年6 月開賣,推出紅豆、綠豆、牛奶、花生、百香果、檸檬共六種口味,大受歡迎,最高曾創下單日產量10,000 支的紀錄,員工都大為振奮。 第二年,又新增米糕、巧克力、鳳梨、火龍果、芒果、清冰等新款,選用當令新鮮水果與食材。由於台電各電廠冰棒力求結合在地特色,到了2020 年,蘭陽電廠選用宜蘭特產金棗,再創「金棗」新口味,果然成功闖出名號。 不過金棗產季在冬天,為了配合夏天冰棒產期,冰品部同仁不斷試驗、調和比例,最後捨棄金棗蜜餞、而以冷凍生金棗來製冰,產量不多但滋味獨特,甫推出就紅極一時。 蘭陽發電廠員工對冰棒投入深,連冰棒外包裝的設計,都是電廠的電氣技術員蔡侑樺和學過設計的太太共同發想,並以紙袋材質呼應環保減塑,包裝上的主角「螞蟻君」還做成大公仔,作為冰品部迎賓形象。蘭陽冰棒上市才第三年,2020 年夏季創下49 萬支銷量,可見冰棒不僅對外行銷,也為員工的認同大為加分。 吳東益肯定冰棒成為對外發展觀光、對內促進員工認同的一環。他表示委外經營的冰品部雇用的七名員工,多為在地居民,因此創造了當地就業機會,也讓三星在卜肉、蔥油餅之外,多了一項電廠冰棒的觀光特產。 對內,他則希望藉由採金棗、製作金棗蜜餞等員工活動,讓所有部門同仁與眷屬,都有機會到自種金棗園所在的圓山進水口,了解發電設施、體會進水口值班員的辛苦;剛整修完成的進水口旁步道,未來也可規劃為民眾參觀電廠的附加行程。 (頁227-230)
2023.12.15
誰發明了人類歷史上第一部風力發電機?
作者:陳韋聿 隨著綠能建設的迅速開展,風力發電機已成為臺灣能源轉型的重要支柱。看著巨大的風機扇葉在風場中呼嘯運轉,我們不免會疑惑:究竟是誰那樣聰明,率先創造了人類歷史上第一個風力發電裝置呢? - 在中文世界的網路資料當中,這問題的解答可謂眾說紛紜。有些文章將功勞歸給蘇格蘭人布萊斯(James Blyth),有些則說是美國人布拉許(Charles Brush)或丹麥人拉庫爾(Poul La Cour)。實際上,這三個名字,各自都代表了風力發電的某個技術演進階段。 1890 年代,拉庫爾針對風機進行的系統性改良(稱為 “Kratostate” ),解決了風力忽大忽小、電能轉換也跟著不穩定的關鍵問題。此外,他所設計的風機,也更趨近於今天廣泛被運用的風機形式。因此,拉庫爾被尊稱為「現代風能之父」。 布萊斯與布拉許的發明,出現的時間則要比拉庫爾更早一點。 1887 年,這兩個人都在自家院子裡建造了一具形狀特殊的風力發電機,雖然發電效率仍差強人意,但他們的嘗試,向世人證明了「風力發電」確實可行。值得注意的是:布萊斯的風機在 1887 年的 7 月開始運作,布拉許的風機則得等到當年冬天才完成。單就時間順序而言,布萊斯或許才是真正的勝利者。 由左至右,分別為布萊斯、布拉許、拉庫爾所設計的風力發電機。 那麼,「史上第一部風機」的發明者,果真就是布萊斯嗎?恐怕還不一定。 近年來,法國的風電史研究者布魯耶爾(Philippe Bruyèrre),提出了一個更早的答案。他指出:早在 1883 年舉行於奧地利維也納的國際電力博覽會當中,來自奧地利的發明家弗里德蘭德(Josef Friedländer),已經將一部抽水用的風力渦輪機改造成發電機組。而且,在現存的展場設計圖當中,我們還能見到這部風機俯視與側視的圖繪資料! 2022 年,布魯耶爾將他的發現,闡述在一本名為《復古未來》(Rétrofutur : une autre histoire des machines à vent)的法文著作當中,透過美國作家吉佩(Paul Gipe)所撰寫的書介,這些研究成果得以被更多人看見。 總而言之,關於「誰發明了人類歷史上第一部風力發電機」這個問題,目前我們所知的最新答案,是奧地利人弗里德蘭德。然而,隨著歷史研究的持續推進,這個說法,或許有一天也會遭到推翻 —— 根據一些冷門文獻的說法, 1876 年美國費城的世界博覽會裡,也曾出現過一部「多金屬葉片的(風力)渦輪機」(many‐blade sheet metal turbine)。那部機器,會不會才是人類歷史上第一部風力發電機呢?恐怕還得等待更多的證據出現,才會有確切的解答了! 布魯耶爾曾在 2021 年贏得科技史的重要獎項 Turriano ICOHTEC Prize,是相當傑出的學者。(圖像引用自 Paleo-Energetique 網站) 參考資料 Brandon Owens, The Wind Power Story: A Century of Innovation That Reshaped the Global Energy Landscape (New York: Wiley-IEEE Press, 2019), pp. 1-12 Paul Gipe, “Austrian was First with Wind-Electric Turbine Not Byth or de Goyon,” WindWorks.org, July 25, 2023.
2025.02.21
韓戰幫忙臺灣蓋了一座發電廠?美援貸款與天冷工程
1950年6月,北韓的軍隊突然向南韓發動攻擊。短短三個月內,他們便接連打下了好幾座大城市,幾乎要使南韓陷入滅亡,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韓戰」。 眼看朝鮮半島即將被共產國家給占領,美國當即介入了這場戰爭,幫助南韓挽回頹勢。與此同時,美國也宣布調派「第七艦隊」進入臺灣海峽以嚇阻中國,促使他們打消進攻臺灣的念頭。這件事情,深刻影響了近代臺灣的命運。而今天的我們,對於這段歷史也都已相當熟悉。 不過,除了派兵協防以外,美國提供了大量的金錢與物資援助,希望透過這些所謂的「美援」,維持臺灣的穩定發展,並加速各個方面的現代化建設。其中,位於天冷地區的「天輪發電廠」(即今日的「大甲溪發電廠天輪分廠」),就是美援貸款下的產物! 實際上,天輪發電廠的建設,在日治晚期便已展開。但二戰結束以後,臺灣仍處於重建階段,天冷的發電廠建設工程便始終被擱置。直到韓戰爆發之後,天冷工程很快得到美援挹注並迅速復工,使臺灣的電力更為充沛。 回顧歷史脈絡,我們會發現天冷工程是因為美援才得以繼續進行。而之所以會有美援,則要追溯到韓戰的爆發——這樣說起來,這場發生在遙遠北方的戰爭,其實以一種迂迴曲折的方式,幫忙臺灣蓋了一座發電廠呢! 落成於1952年的天輪發電廠。(圖像來源:Eric Deng@Wikipedia) 參考資料與延伸閱讀 李瑞宗,《大甲溪:水電俱樂部》(臺北市:台電,2018),頁67-69。
2024.03.18
【臺灣百年電業史話02】水力發電廠
沿著臺北南端的「新烏公路」朝著烏來行駛,後半部分的路程,總有一條名為「南勢溪」的河流相伴。若是在這條道路的九點多公里處向河床望去,你會發現河流當中,存在著一些水泥構造物的殘跡。 隨著時間流逝,河床上的遺構多半已被泥沙淹沒,附近也缺乏清楚的說明指引,以至於很少有人知道這些遺跡的真實身分,其實是 1905 年與「龜山水力發電所」同時建造的攔河堰 —— 換句話說,它是臺灣第一座發電廠的附屬設施。 老照片裡的「台北第一發電所堰堤」全景。(圖像來源: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檔案館) 國際趨勢底下的龜山發電所 「南勢溪」的河水從攔河堰溢流而下,沒過多久,就會與「北勢溪」匯集在一起,成為流貫雙北地區的「新店溪」。河流的交會處,正是龜山發電所的所在位置。 這是臺灣第一次運用城市邊緣的河川來建造水力發電廠,再透過城市裡的變電所來轉換電壓、向用戶供應電流。可以說,近代臺灣的電力生產與輸送系統,就是以龜山發電所為起點,逐步串連成一個蔓延全島的網絡。 其實1905 年龜山發電所的興建,也呼應著當時全球電力技術發展的趨勢 ── 採用了交流電系統。不久之前,美國西屋公司(Westinghouse Electric Corporation)所代表的交流電陣營,才剛剛在所謂的「電流戰爭」當中取勝。 時間拉到日本剛開始統治臺灣的1895 年,美國人也正準備要利用尼加拉瀑布(Niagara Falls)來興建水力發電廠,並運用西屋公司的交流電系統,將電流送往鄰近城市。這是當時世界規模最大的電力建設計畫,而交流電的穩定性也在電廠開始運轉後獲得更有力的驗證。 此後,交流電系統迅速向世界各地擴散開來,臺灣也同樣受到這股浪潮影響 —— 實際上,裝設在龜山發電所裡的三部 250 kW 發電機,也正是由美國的西屋公司所製造。 老照片裡的龜山發電所,不幸在 2012 年坍塌,目前只餘下局部的建築殘跡。(圖像來源: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檔案館) 水輪機的技術史 每一部發電機,必須有動能來驅使它運轉。而在水力發電廠當中,這股動能則必須依賴「水輪機」(water turbine)來提供。 人類很早就已經懂得運用水力來驅使水車運轉,再用它來帶動磨坊裡的石磨、冶鐵場裡的鼓風爐。大致來說,水輪機就是水車的進階版本,它能夠承受更猛烈的水流衝擊,產生更強大的動力。 然而,在 18 世紀後期工業革命發生、大量機械設備開始被製造出來以前,人類還沒有什麼動機要去改良水車,獲取更多動力。也因此,水輪機的技術革新一直到近代才開始發生。 1832 年,有個名叫傅聶宏(Benoît Fourneyron)的法國工程師,率先製造出一部 50 匹馬力的水輪機 —— 這部高效率的機器,是早期水輪機改良過程裡的一塊里程碑。後來,美國尼加拉瀑布水力電廠所使用的水輪機,也是採用傅聶宏的設計。 除了傅聶宏以外,19 世紀以降,世界各地還有許多工程師,也都嘗試對水輪機進行改良。這些改良版本常常會冠上他們的名字,譬如「法蘭西斯式水輪機」( Francis turbine)、「佩爾頓式水輪機」(Pelton Turbine)、「卡布蘭式水輪機」(Kaplan turbine)。到了 20 世紀,這些機器也陸續被引進臺灣,成為各個水力發電廠的心臟。 引進臺灣的水輪機 若想要知道這些水輪機究竟有什麼差別,你同樣可以在新店溪流域找到答案 —— 今天,「桂山發電廠」大門外的道路兩旁,就陳列著前述三種水輪機的內部機件。 這些機件,全都拆卸自退役的水力發電機組。它們有的遠從大甲溪的青山分廠運送過來,有的則收集自東部的龍澗、溪口、榕樹,以及北部的粗坑、烏來等機組。此外,附近還設有解說牌,詳盡說明各種水輪機的構造與運作原理。循著這條道路走向桂山電廠,彷彿也是走在一部臺灣水力發電的技術簡史之中。 水輪機雖然都是西洋名字,原始技術也都從歐美發展起來,但在日治時期,引進臺灣的水輪機,卻不一定都是由西方國家生產。特別在 1910 年代以後,大肆建設水力發電廠的日本,亟欲實現水輪機的國產化,於是開始鑽研其製造技術。 1910 年,有一家名為「電業社」的日本公司,就設立了「水車部」,專門要來製造水輪機。後來,這家公司的生意越做越大,版圖甚至延伸到臺灣來。 1922 年竣工啟用的宜蘭「天送埤發電所」(今蘭陽電廠天埤機組),就採用電業社製造的三部水輪機(1933 年又再增加一部)。今天,這些歷史已經超過百年的水輪機,也仍在穩定運作當中。 水力發電為主的時代 臺灣是一座高山之島,布滿了發源自山區的湍急河流,而豐沛的水力資源,也造就了建造水力發電廠的理想場域。 在臺北之外, 1910 年,「竹仔門發電所」(今高屏發電廠竹門機組)也開始向臺南送電。其後,臺中的「后里發電所」(今大甲溪發電廠后里機組)、東部的「砂婆礑第一水力發電所」(今已廢棄,僅存遺跡)、乃至於全島各地的水力發電廠也都陸續啟用。這是臺灣電業史的起步階段,一個水力發電為主的時代。 二十世紀後期,臺灣迅速邁向經濟起飛,電力需求也不斷成長。單靠水力發電,已很難滿足用電缺口。於是,電力事業的建設資源,漸漸被轉移到其他發電方式。然而,水力發電在臺灣仍有進展。 1980 年代以後台電也應用了抽蓄式水力發電技術,於日月潭興建兩座抽蓄式電廠。 回顧臺灣水力發電的技術發展過程,其中許多環節,都呼應著當時的國際潮流。而在水力發電之外,你會發現臺灣電力事業史的每個篇章,其實也同樣與整個世界的脈動緊密扣連,息息相關。 參考資料與延伸閱讀 王舜薇等,《文明初來電:新店溪水力發電百年記》,臺北:台灣電力公司,2019。 Lewis Mumford著,陳允明等譯,《技術與文明》,北京:中國建築工業出版社,2009。 駱致軒,〈新店溪流域水力發電文物展〉,《源雜誌》,第151期(臺北,2022),頁14-19。
2025.03.30
獨木舟上的歷史追尋:讀《後山電火:東部水力發電》
2015年,臺灣前輩畫家陳澄波的畫作《東臺灣臨海道路》,在日本山口縣防府市的圖書館被找了出來。這幅畫描繪的是1930年的清水斷崖,以及匍匐於斷崖底下的一條狹窄道路。 時至今日,畫裡的道路早已經過改良,並以「蘇花公路」之名廣為人知。不過,在陳澄波的時代,「臨海道路」的大約也就如同畫中所呈現的那般狹窄。若有車輛往來,大約也只能勉強通行。換句話說,蘇澳與花蓮之間的陸路交通,在日本時代雖然已有長足進步,但始終無法達到「貨暢其流」的境地。 陸運的能量既然有限,殖民政府只能看向海洋。於是在1931年,「花蓮港」的築港計畫正式展開。有了一座大型的現代化港口,花蓮的人口與產業規模,勢必將有大幅成長。為了因應這樣的發展趨勢,電廠的布署也得及早進行。加上1930年代後期的戰爭暴發,重工業的電力需求更是迫切——上述種種,即花蓮地區水力發電會在日治末期急遽成長的主要原因。而所有這些在戰爭期間進行建設與規劃、並且在戰爭結束以後持續進化的各個電廠,大抵也就是李瑞宗在《後山電火:東部水力發電》這本書裡,所欲尋訪的對象。 木瓜溪的風貌。(圖像來源:經濟部水利署網站) 山林踏查的書寫傳統 《後山電火》與李瑞宗在「臺灣電力文化資產叢書」裡出版的前一部作品《大甲溪:水電俱樂部》頗為相仿。兩者的寫作方法,皆以自然環境與歷史現場的踏查為敘事軸線,再從文獻當中尋找故事線索,並剪裁其原文,補足每一段故事的背景脈絡。 山林與河流的踏查,某種程度亦可說是台電自身的書寫傳統。由於早期臺灣水力電廠的開發建設,工程位址經常都在山區,許多台電員工都有披荊斬棘、開荒闢路的踏查經驗。其中一些人更把這樣的經驗寫成文章,留下了彌足珍貴的見聞紀錄。 水量豐沛、落差大的木瓜溪是東部發電廠的動力泉源。(圖像來源:台灣電力公司) 譬如1947年,台電員工李式中等人為了擬定東部系統的「全盤方針」,遂乘坐著汽車、越過了當時仍然充滿險阻的沿海公路來到花蓮,針對既有電廠的運作情況進行視察,李式中並且將這次的旅行經驗寫成〈東行追記〉,刊載於當時台電的《勵進月刊》。這趟旅行,他們置身於立霧溪,不禁心折於太魯閣的鬼斧神工;來到木瓜溪,則嘆服於「怒馬奔放」般的湍急水勢。 相較於今日發達的交通情況來說,1947年的立霧溪與木瓜溪,仍不是輕易可以抵達的地方,故而在當時候,李式中等人的震撼,仍可說是相當稀罕的經驗。其實,在後來的時代裡,台電或者為了擴增水力發電的系統規模,或者為了完善全島的電力網絡,仍有許多員工持續地深入山區,並且也都曾經在內部刊物當中分享自己的所見所聞。本書引用了其中一些台電前輩的山林紀行,對照作者自己所做的現地調查紀錄,兩相對照,頗有一種穿梭時空的趣味。 1954年的東部臺灣地圖,呈現出花蓮境內的水利工程。(圖像來源:台灣電力公司) 電廠歷史的百年追尋 正文當中,作者經常大篇幅引用原始文獻。這些「原汁原味」的引文段落,或者摘譯自日治時期的報紙,或者轉錄自戰後出版的台電刊物與相關書籍,及零星的檔案、手稿等等。所有這些材料並非輕易可以得見。作者揀選相對易讀的史料,並刻意保留其原文樣貌,能夠幫助普遍讀者循著當時代的語言,認識當時代的故事。 本書收錄的人物採訪,仍沿襲作者一貫的書寫風格,不囿限於重複而平板的問答框架之中,而總是能夠帶領讀者看向一些別有意趣之處。例如第四章〈從瀧見至龍澗〉,寫到四名在龍溪壩值班的台電人員,作者不費筆墨,僅只簡要地列出電廠裡的三班值勤排程。藉由這類細節,作者直白地展示了守壩人的日常工作節奏,使讀者對於這一職業能夠迅速建立起認識輪廓。 為銅門發電廠提供發電用水的水簾壩。(圖像來源:台灣電力公司) 值得注意的是:本書的每個章節末尾,皆附有大量印刷品質極佳的彩圖,除了呈現工程藍圖、歷史檔案之外,還有許許多多的今昔影像對比。所有這些圖像材料,適切地配合章節內容,與文字描述相互補充,使全書讀來更顯生動。 本書的最末一章,作者忽然帶領我們來到清水斷崖的近海處,乘上獨木舟,遙望東臺灣海岸線上各個河流的出海口。此情此景,不免使我們想起1930年,陳澄波在《東臺灣臨海道路》所描繪的景象。在那幅畫裡,同樣有一葉扁舟,飄盪於藍色大海。 電廠歷史的百年追尋,帶領作者循著河流溯源而上,涉足於山澗與溪谷之中,但所有這些河流終究要滾落大海,故而作者也將此行的終點設定於太平洋上。從山林到海洋,本書可說是一趟跋山涉水的閱讀旅程。若能跟上作者的腳步,相信讀者也能在跋涉之中,盡覽後山電火的故事,以及所有那些故事裡的景色風光。 *對於本書有興趣的讀者,趕快點擊連結,到「國家網路書店」下單購買吧! 精彩段落節錄 木瓜溪畔的「勤行報國青年隊」 臺灣總督府以瀧見訓練所為名,其實是拓寬改修能高越道路,完成可以通行車輛的自動車道路,自1941年開始,規劃以7年期間,總經費930萬日圓來執行。1942年5月15日在瀧見舉行訓練所入所式,《東臺灣新報》亦曾報導。 花蓮港瀧見訓練所建於距離花蓮港30公里的深山內,位於木瓜溪與奇萊溪交會、標高300多公尺的懸崖上,是總督府引以為傲的勤勞報國青年所之一。訓練所共有四棟營舍,所內聚集從全島各地被選召的310名青年精銳,每天奮力地進行訓練。1943年8月22日,這座地處偏僻的訓練所,自設立以來首次迎接總監西村文教局長及同行記者到訪。以下為訪問紀實。 右手邊幾十丈高的懸崖溪谷變得寂靜無聲,甚至略顯詭異,淺灘隆隆地濺起白色水花,一種不似死亡般神秘的冷意迫近眼前。由花蓮港的市街往北,在沿著能高越山路綿延約16公里,木瓜溪溪水飛濺的山峽中,有著一座培育皇民、鍛鍊身心的青年道場,即「總督府行動報國青年隊花蓮港訓練所」。 此訓練所自前年(1941)7月7日設立以來,已歷經六期共1,782名訓練生,當前的第七期訓練生亦是奉公精神高昂,全心全意地鍛鍊身心。訓練所位於瀧見駐在所後方。沿著高聳令人不寒而慄的斷崖旁所開鑿出的狹窄山路前進,走過石門橋單薄的八番線吊橋,就可以看見訓練所的營門。炸藥爆炸的轟鳴響徹山間,首先讓人感受到工程的偉大,接著受到恭敬地舉著鏟子的衛兵迎接,穿過大門之後,木造的簡樸營舍與一片翠綠相映成趣。 訓練所的勞動作業現場,為總督府國土局道路課正在進行的工程,即橫斷中央山脈,連結臺中州霧社及花蓮港廳銅門之能高越道路蜿蜒70公里大型工程。此工程從第一期到第二期、第三期⋯⋯延續到第六期,完成若干部分的挖鑿。施工地就在訓練所向沿60度陡坡走約4,000公尺處,是岩層相當堅硬的山腹部分。 在天長大斷崖附近,烈日高照,白雲來去,鳥跡不至的山嶽地帶,要緊貼山壁削鑿岩層、填封溪流,在懸崖上施工,稍有差錯便會墜落千丈深谷。訓練生都是20歲上下的年輕人,晒成紅銅色的身軀佈滿沙土顯得黝黑。 訓練所規定5點半起床,比其他的訓練所要早半小時。巴托蘭峰上雲層在黎明之時尚顯微暗。310名訓練生編列為三個中隊,六個小隊。他們在近似深山秘境的崇山峻嶺中的訓練生活,首先是5點半吹響起床號,接著早點名、神前行事、朝禮、早餐都要在7點前完成,然後7點立刻投入施工作業。訓練前期的作業時間為6小時,現在則為8小時,激烈訓練不曾間斷。 一天的作業在5點收工,晚禮結束後沐浴,6點吃晚餐,7點開始有一個小時的學科講習,公民科、國史(歷史)等學科結束後,就是神前行事(行拜禮,祈求安全),接著8點40分有晚點名,9點半準時吹響迴盪入夜深山的熄燈號,結束一整天的勤勞訓練生活,這就是1941至1943年在瀧見山區發生的故事。 (頁122-124) 兩代台電人 1987年6月,新天輪工程處成立,東部電力處有許多工程人員調往支援,同年8月,東部電力處改為東部發電處。經歷了多年的開發與建設,東部的水力發電工程暫告一個段落,平穩供應著無數家庭與工商百業的用電需求。 1993年10月28日下午4點3分,正在進行併聯發電竣工試驗時,洞內突然發生爆炸,不幸造成6人死亡、25人受傷,往生者其中一位褚副處長是臺北工專畢業,為人篤實認真負責、心地非常善良,竟遭此不幸,讓人悲慟不已! 同事三年之褚金松君努力向上,工作勤奮。猶記褚君背負儀器盒如走方郎中,走遍各電廠,測試進水鋼管開裂的情景。年前從台電月刊得知,褚君因公殉職消息,不勝扼腕。 ——壽紹漢,〈回憶四十六年前 新竹變電所來的實習生台大人〉,《台電月刊》,404(1996),頁62-63。 褚金松,嘉義市人,1933年出生,來自一個基督教家庭,嘉義初工電機科畢業後,先至嘉義變電所服務。1951年調立霧發電所擔任技工,那年他18歲,1953年調東部發電區管理處,那年他20歲,加入花蓮信義長老教會,認識同為教友的明義國校老師高麗子。在花蓮待了5年,考上台電的獎助升學班,到臺北工專唸書。25歲那年結婚,28歲回至東部發電區管理處,調派龍澗發電廠服務,歷任工務員、計畫股長、檢驗隊長,1988年調派新天輪工程處電氣課長,後來升任副處長。高麗子為花蓮師範學院畢業,國語、算術、音樂、美術都教。褚家有鋼琴,兩個女兒都會彈,長男後來當老師,長女也當老師。農曆過年時,褚金松夫婦帶著2男2女回嘉義看祖父母,那裡現今還住有二姑。 褚信杰1969年出生,差大哥10歲,在家中年紀最小,不過不會彈鋼琴。因為是老么,雖然備受寵愛,較不循常軌,他覺得自己是父母意外所獲,並非預期所生。 「爸爸長年不在家,我們好像是單親家庭。」 褚信杰自花蓮高中畢業後就沒升學,在外打工。當兵回來後,到一家美術燈公司工作,參與生產與組裝,領有冷凍空調的證照,對於電氣並不陌生。1993年10月28日,新天輪工程在試運轉時發生爆炸事故,丁世凱廠長、褚金松副處長因公殉職,那時褚信杰24歲。意外來得如此迅急,全家陷入愁雲慘霧,媽媽很悲傷,將爸爸葬在佐倉公墓。 1994年褚信杰進入東部發電處電氣股工作,受到張添和、林明輝兩位領班的傾囊相授,5、6年後對於電氣技能才順手。他不斷學習精進,18年後的2012年,升任電氣課領班。 「他們是我的師父啊!」褚信杰充滿感謝地說。 電廠的發電機功率高、量體大,外面遇不到,學校未必教,就要師徒式的耳提面命,才能增長經驗。張添和1934年次,花蓮中學初級部畢業,歷任立霧裝機工程處、銅門工程處、龍澗工程處,後來留在東部發電區管理處維護課電氣股工作。本書所附1959年4月21日〈蔣中正總統與龍澗工程處人員合影〉這張照片,張添和也在其中,裡面人物多靠他的指認,方得解析。張添和1990年擔任領班,1994年退休。林明輝1942年次,1965年進入東部發電區管理處工作,在銅門電廠一待就是21年,1986年調任維護課電氣股,1994年擔任領班。兩位諄諄長者在40多歲時還去進修,取得高工畢業學歷,俾能在自己的專業領域更加精進。 在台電的工作穩定後,褚信杰結婚要買房子,買在哪裡呢?媽媽資助他,就買在佐倉附近。那時媽媽已經退休了,每天都來串門子,然後就離去,他隱約知曉媽媽的心意。十多年前,媽媽因胃癌過世,媽媽也葬佐倉,就在爸爸旁邊。 佐倉的家離爸爸的墓有多近? 下班之後,我刻意到褚信杰家坐一坐。 他帶我步出家門,向左一轉,根本不用5分鐘,根本不到500公尺,就到褚金松的墓。我想,高麗子一定常來徘徊,每天都來看兒子,每天都來陪先生。春去秋來,花開花落,許多許多話,或私密,或叮囑,或寄託,都還來不及說⋯⋯。 (頁179-182)
2023.12.15
為什麼電費的臺語叫「電火錢」?早期臺灣的「包燈」制度
你知道各種日用雜費的臺語應該要怎麼說嗎? 乍看之下,這個問題好像十分簡單:水費就是「水錢」( tsuí-tsînn ),瓦斯費就是「瓦斯錢」( gá-suh-tsînn )嘛。不過,老一輩的臺灣人,卻習慣把電費說成是「電火錢」( tiān-hué-tsînn )。「電火」指的不是電燈嗎?為什麼臺語裡的電費,會等同於電燈的使用費呢? 其實,這是因為20世紀初期,電力在臺灣剛開始向一般家戶普及的時候,絕大多數人使用的電器就只有電燈。當時,電費的計算方式也不像今天一樣是按表計費,而是採用所謂的「包燈制度」。也就是說,用戶向電力公司直接租用電燈,並且直接繳納一盞電燈的固定月費。 這樣看來,早期臺灣人所繳納的電費,的確就是「電火錢」。雖然後來的電力設備漸趨多元,電表也在1950年代以後日漸普及,但老一輩的臺灣人還是保留了這個習慣,把電費稱作「電火錢」,並且把電費帳單稱為「電火單」( tiān-hué-tuann )。 不僅如此,臺語裡面還有許多與「電火」連綴的詞彙,其實都是類似的情況。像是「電火布」( tiān-hué-pòo )、「電火線」( tiān-hué-suàn )……你還能想到哪些例子呢?一起來找找看吧! 臺語裡的「電火」是一個與「電力」本身息息相關的詞彙。 參考資料與延伸閱讀 蕭景文,《牽電點燈-逐步踏實的配電大業》(臺北:台電,2020),頁146-151。
2024.01.29
傳承半世紀的服務精神—— 讀《牽電點燈:集光發熱的用電服務》
說起電力發展史,我們似乎總是直覺聯想到電廠的建設、電網的營造……等等硬體設備的革新。實際上,電力事業的運作除了電力生產之外,還有許多實務工作需要進行。比如說,電力使用的收費要如何進行?民眾的用電知識如何提升?凡此種種,都需要與國家的電力建設一併思考、齊步前行。 要言之,電力事業必須與社會大眾互動,如何做好「服務」,是相當重要的環節。故而早在1951年,台電便將當年度定位為所謂的「服務年」,隔年更在內部編印《服務》期刊,試圖提升內部人員的服務品質。台電的這些服務性質業務,正是《牽電點燈:集光發熱的用電服務》一書所欲討論的內容。 1963年《台電月刊》當中對於服務品質的強調。(圖像來源:台灣電力公司) 抄表收費,處處學問 《牽電點燈》的第一章〈回眸.時光之路〉從電價議題開始談起,帶領讀者回顧臺灣過往電價的變化歷程。不過實務上來說,台電如何從用戶手上收到款項呢?在電子化作業還不普及的年代,所有這些流程必須高度仰賴人力,特別是挨家挨戶收取電費的第一線人員。 台電收費員的登門造訪,是早年臺灣常民生活記憶裡的一個組成部分,作者先從前述的《服務》期刊當中引用了一個關於收費員的工作記事,幫助我們理解這些收費員執行日常業務的過程。一個熟練的收費員要懂得選擇交通工具、安排順暢的拜訪路線、如果夜深了來不及返回,還得借宿農家!隨著時代進步,電費的收繳管道逐漸變得多元。到了今天,所有這些流程甚至可以單靠手機便可完成。與此同時,收費員的身影也漸漸消失於人們的視野當中,成為時代記憶的一部分。 早期台電抄表員隨身攜帶的抄表卡簿。(圖像來源:台灣電力公司) 相較於收費,抄表這項工作的存續時間較長一些,今天在臺灣,我們仍舊能夠看見台電抄表員逐門逐戶進行拜訪。這個部分,作者同樣請到曾經擔任抄表員的台電人,分享其職業生涯裡所發生的大小趣事。另外,早年的台電已開始處理頻繁發生的竊電問題,及至近代,這樣的事情仍時有所聞,造成企業的龐大損失。如何因應調整,對於台電顯然是一大挑戰。 本書的第二章〈見證.引電之脈〉聚焦於台電人員的服務改善作為,不只闡述理念,也具體以各種案例說明做法。值得注意的是:台電所提供的一項特別「服務」,是發行《用戶通訊》,透過四格漫畫、圖文內容等大眾較亦閱讀理解的形式,對於各種用電注意事項進行宣導。頗有意思的是,在洗衣機尚未普及的年代,《用戶通訊》也會教導人們如何使用這些新式電器。類似這樣的資料,也見證了臺灣民生經濟的演變過程。 台電《用戶通訊》裡的洗衣機解說。(圖像來源:台灣電力公司) 未來的台電如何永續發光 本書的第三章〈發亮.未來之光〉將焦點轉向了另一現實議題,也就是台電如何向民營電廠購電,幫助臺灣的電力供應來源能夠持續擴展,確保整體的供電穩定。今天,電業自由化已是時代風氣,民營電廠的運作也越來越上軌道。台電在這個發展過程裡扮演了重要角色,協助民間業者克服電廠建設的難關,幫助國家的電業發展環境變得更好。 新時代的「台灣電力app」結合「智慧電錶」,可以幫助用戶即時掌握自己的用電數據。(圖像來源:行政院經濟部) 本書的最末也討論到現代電業的「需量競價」、節電獎勵等等措施。有趣的是:作者特別在這個章節放入了不少早期台電的文宣廣告,凸顯出類似的宣傳其實早在半個世紀以前便已開始進行,顯見民眾的用電教育是無法停下來的工作。人們有正確的節約用電觀念,台灣的電力事業便能夠持續為民眾提供優質服務。而在《牽電點燈:集光發熱的用電服務》,我們能夠看到台顛如何秉持著一貫的服務精神,走過數十年的發展道路,持續為我們的生活帶來便利。 *對於本書有興趣的讀者,趕快點擊連結,到「國家網路書店」下單購買吧! 精彩段落節錄 電費曾經也有收費員? 收費員如果要想收齊電費,不是身段柔軟、笑容可掬、和藹可親就行,還需考量用戶的作息及生活慣性。舉例來說菜販得賣了菜才有錢付電費,收費員如果比農民晚出門,也可能收不到電費。假如不小心得罪用戶吃閉門羹,也只好再跑一趟。 收費員除了要注意待人接物、了解用戶作息之外,還需掌握「因地制宜」。如平地收費交通方便,道路寬闊,可以腳踏車或機車代步,在山地則是山路崎嶇,斷崖絕谷,交通工具只能靠雙腳,有時爬了好幾座山,眼望山上1 戶,山下還有1 戶,即使到了用戶家,農家早出晚歸,不一定在,白跑10 幾公里,心裡之沮喪可想而知。任務沒達成,肚子還飢腸轆轆,想返回服務所,路途遙遠﹔山上無旅館,只好借住原住民或農家,住宿問題雖解決,錢的保管又讓人提心吊膽。 值得一提的是,雖然山上原住民大部分早睡早起,用電幾乎不到底度,但因當時部分原住民經濟能力較不佳,每當收電費時,口袋常常空空如也,無法付費,20 幾元的電費,有的乾脆拿3、4 斤的大雞來抵消。 偏遠地區的收費,雖然辛苦,在台電台北北區營業處服務大半輩子的劉德隆說,用戶們其實很有人情味,早期鄉村都有雜貨店,一到收費日,用戶常常自動把電費先寄付在雜貨店,免得因用戶不在家,收費員還得勞苦奔波。 雜貨店濃厚的人情味, 在2014 年的苗栗泰安鄉圓墩部落重現,台電發現,弱勢族群與偏遠地區的用戶,有在地化客製的服務需求,決定仿照早年雜貨店的特色,開了台電第一家「咁仔店」,只是,這裡只賣「關懷」,衍生出來的產品是:電費無息借墊、屋內線免費更新、簡易案件在地申辦、老人預約服務、老人數位服務、定期電話關懷等服務措施。 當收費員一再收不到電費,而須執行停電時,也可能發生諸多令人難以料想的事。過去就曾經發生,收費員和執行停電人員到某中學教師宿舍催收電費,老人家向來一襲長衫,十分古意,但是太太老是不願按時交費。有一天電費已經逾期,再不繳納必須停電,收費員登門拜訪說明來意,老先生卻目瞪口呆,滿臉通紅,半天不說話,此時,太太從房裡衝出來,趕緊扶著老先生坐下,原來,老先生快心臟病發了,把收費員嚇出一身冷汗。 另外一個若逾期繳費必須照章停電的故事,也是驚險萬分。 收費員到警犬訓練所收費,來回2 趟都沒碰上負責人,執行停電人員只好準備動手斷電。只是用戶的接戶線在房子後面小巷簷下,簷下有個門,2 個人一推開門,糟了,裡面有7、8 隻大狼狗衝了過來,有的舌頭舔上臉,有的伸直身體趴在胸前,有的汪汪大叫,還好門已自動關上,否則狗全衝出門外,可真不知如何是好。 此時,2 個人只能想著如何脫身,甭想什麼斷電剪線了,一邊安撫狗兒,慢慢往門邊移動,把門一開,退出門外,再趕緊把門一關,才如釋重負,2 公尺的路,走了快15 分鐘。回程時遇到狗主人,聽到2 人的遭遇說「還好服裝整齊,如果衣衫襤褸一點,一定被咬傷沒法逃出來了。」 收費人員和抄表員一樣,一怕下雨天,怕的不是失足跌倒變成泥人,而是皮包裡的收據和鈔票支票都溼了。二是怕狗,只要看到「內有惡犬」的警告標誌就提心吊膽。三怕賠錢,雖然都知道收費要謹慎,但是收費員也不是聖人,難免有誤,不是短收就是多收。短收只能自認倒楣,自行賠償。誤收偽鈔要賠償,不好意思拒收的破爛紙鈔也要賠錢,收據遺失或2 張溼透成1 張也要賠錢。 (頁38-42) 抄表員的日常工作 對一般民眾來說,抄表員,不就是抄電表嗎?是的,每天生活一成不變,穿越大街小巷,走過偏鄉,翻山越嶺,上山下海,有時就只為了遙遠那一頭的2、3 戶電表。拿著儀器,背著工具袋,挨家挨戶,忍受酷暑的炎陽、冬天的刺骨寒風、突如其來的降雨。 抄表員這體格,得像銅筋鐵骨般強壯。例如不願具名的X先生擔任抄表員已30 餘年,目前轄區在新北市三重,負責1 萬多個電表,他算了算,扣掉週休2 日,抄表工作天數為16 日,每天平均要抄700 多個電表。「被狗追,被狗咬是常有的事!」他說。隔月固定抄表,有些人家混熟了,有時他會打電話知會對方,麻煩先把狗給拴起來,否則,對抄表員來說,最遙遠的距離應該是,明明電表在眼前,但狗兒擋在前,就是抄不到。 抄表員這面容,笑得和藹可親,人畜無害,有時還有顆粉紅少女心。例如X先生打開他的工具袋,如數家珍地說:「這是鉗子,剪電表封印鎖用的;這是十字、一字的螺絲起子,還有各種顏色的簽字筆。⋯⋯」為什麼需要簽字筆呢?他指了指電表箱,「筆是拿來寫電號,也就是電表的身分證,有時需要標記那一樓層、幾號的電表,黑色筆用在白色底板上,粉色簽字筆比較可愛。」 手電筒是抄表員基本配備,有時抄表時間太晚,或是光線不好,就得借助手電筒。曾有網友使用google map街景功能,發現有人拿著望遠鏡窺視她家,以為是可疑人士,後來才知道原來是抄表員,一陣虛驚。 X先生表示,目前大樓電表很多集中在地下室,方便處理。有的電表散在各樓層,得一層一層爬樓梯。公寓電表在屋內深處時,望遠鏡就可能派上用場。有一陣子他在陽明山抄表,山中多別墅,平日無人居,假日才見人影,但是抄表員也週休2 日,怎麼抄表呢?他說,慶幸有智慧型手機,留言煩請屋主拍照電表指數,再上傳Line 給他,才能完成任務。 現代,X先生可以利用科技輔助來完成抄表,但早期抄表人力有限,如用戶無人在家,抄表員還得再跑一趟,非常辛苦,有些用戶甚至會希望指定抄表日期。針對這些困擾,台電遂決議,第一次定期抄表時若是撲空,則按上個月度數推算,若第二次定期抄表,還是無人在家,會再派人前往補抄。 台電自1979 年起,低壓表制抄表的工作,開始委外辦理。1971 年進入台電服務,大半生涯在台北北區營業處、退休已10 餘年的劉德隆回憶,當年在服務所時沒有週休2 日,抄表是24 天一個週期,士林地區戶數不多,上午抄完電表,下午還得坐櫃檯幫忙其他事務。不像X先生是委外抄表員,從早到晚專門抄表。 說到士林,很多人會聯想到當年有著神祕色彩的士林官邸,前總統蔣中正與夫人宋美齡居住處。即使是官邸,不能不食人間煙火,也是得用電,誰負責去官邸抄表? 「不是找台電員工去抄表,而是直接找人進駐在官邸。」劉德隆說。此人就像是台電派駐在官邸的管家,也像是官邸專屬的服務專員,舉凡用電上的事,都由他處理,士林地方的警察都認識此號人物,無需抄表員。 士林官邸如此特殊,總統府也是比照辦理嗎?台電工作人員表示,總統府是高壓用戶,台電員工出示證件即可抄表。 早期士林、天母地區還有一個特色,就是美軍多。劉先生笑說,英文雖不好,比手畫腳加上簡單單字,還是可以溝通,當初英文就是這樣練就出來的。1980 年中美斷交,美軍準備撤離,來櫃檯詢問電費結算問題,「You pay no pay」的笑話發生過不少次。 (頁57-59)
2023.12.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