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謝達文
說起臺灣戰後經濟發展的故事,你會想到怎樣的景象呢?
我們最熟悉的畫面,可能是高雄港邊忙碌的工人,或者是歌曲〈孤女的願望〉裡臺北這座人們口中的「繁華都市」,以及都市裡正要聘請新人的工廠。除此之外,近年來也有越來越多人了解到近代臺灣工業發展背後「以農養工」的歷史背景,知道工業發展的資金大量來自農業部門,源於從南到北、從蘭陽平原到屏東平原上一片又一片的稻田。
至於花蓮縣秀林鄉的木瓜溪流域、南投縣仁愛鄉的霧社溪畔,以及位於兩地之間、屬於中央山脈的能高山呢?我們大部分人只會聯想到自然景色:慕谷慕魚、奧萬大、能高越嶺道。
聽來與經濟發展關係似乎不大,但其實這些地方的貢獻十分關鍵,我們大多數人之所以不了解,是因為他們的貢獻完全隱身幕後。
西部經濟發展的幕後功臣,是花蓮到南投的電力輸送
戰後初期,臺灣的發電模式以水力發電為主,而在這方面,台灣東部的條件較優,日治時期已有十座發電廠。相較之下,尚在工業起步的過程中的西部,電力供應便較為受限,台電於是規劃東電西送,要從位於花蓮的銅門電廠「送電」至南投萬大電廠,再進一步供給西部使用。
為此,台電必須興建東西聯絡輸電線,然而這樣的工程絕不容易。線路全長就高達45公里,已經超過馬拉松賽道的全長。即使位於平地,這也不是一項輕鬆的工程,何況東電西送要面對的地勢屬於山地;除了須經過知名的能高山外,部分區段高達海拔2580公尺,約等於5座台北101的高度,更是讓難度增加不只一個等級。
正是因為道路險阻而且漫長,工程人員必須臨機應變,面對各式各樣的困難。舉例而言,工程人員若要與夥伴溝通,因為彼此距離太遠,怎樣大喊也往往沒有用,但他們又並未獲配無線電。為了解決這個問題,遂發展出以旗子傳達重要指令的一系列遠距溝通辦法。以不同旗號象徵不同動作,比如看見紅旗就代表必須立刻停下手邊工作,遠距聯繫的難關才終於被克服。
要搭起輸電線,還得先在山裡開闢道路
除了輸電線長度和海拔高度以外,台電工程人員還面對另一項困難:在50年代初期,這段路僅有前19公里設有道路,而且也只不過是勉強可供車輛行駛的泥土路而已。因此,只要過了屯原一帶,工程車便無法進入。在這種情況之下,人員、器材究竟要如何通行?
為了讓工程順利進行,在建立輸電線之前,台電工程人員必須先自行修築道路,而道路的長度自然不能只有45公里而已。為了這項工程,台電動用上萬人次上山開闢「巡視路」,於1951年3月竣工,道路全長75公里,約等於國道從臺北到新竹的總長。
至於開路過程中所鋸下的樹木,台電也直接加以利用,讓這些木材成為支持輸電線的電線桿,解決了臺灣當時缺乏自有電桿的困境。
1951年11月底,在巡視路完成短短8個月後,「乙線179座雙桿型木柱線路」就已完工並開始送電,臺灣東西電力自此連通。到了1953年9月,「甲線127座細腰捻轉型鐵塔線路」也宣告完工。
日後,西部也陸續設有越來越多發電廠,但在戰後經濟建設最初的關鍵時期,臺灣西部因為東電西送的工程,因而有更穩定的供電來源。從花蓮到南投,45公里的輸電線、75公里的巡視路、上萬名的台電工程人力,承擔了戰後臺灣經濟發展過程中的關鍵任務。
回到本文開頭所述的臺灣戰後經濟發展景象,無論是臺北的繁華都市景象,或者都市裡正在崛起的工廠,這些榮景的出現,其實都需要電力系統的支持。而東電西送的工程,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股隱形動力,也是值得我們銘記與緬懷的一段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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扛著電纜走向深邃山林:台電人與司馬庫斯
1888年,電燈在臺北城的街道上初次亮起,臺灣人第一次發現:原來黑夜裡的世界,也可以明亮如同白晝。此後,隨著日治時期全島電力建設的網絡擴展,電燈的光亮,也逐步從城市照耀到鄉村,從平原沿及於山林。 然而,臺灣畢竟是一座高山之島,想要將電網拉向高海拔山區,電力工作者得克服許多障礙。位於新竹縣尖石鄉的司馬庫斯,就是一個明顯的例子。這個泰雅族部落位處深山,道路崎嶇蜿蜒,光是交通往來,就得費上好一番功夫。 實際上,司馬庫斯的聯外道路,一直要到1995年才正式竣工。在那之前,步行是抵達部落的唯一方法。這樣說來,台電公司該怎麼完成這樁輸電工程? 沒有道路的時代,不可能把挖土機、起重機等運送上山。想要將電力送往司馬庫斯,必須仰賴團隊成員的雙手雙腳。 胼手胝足,向司馬庫斯輸送電能 1979年,台電的工程團隊在雪山山脈的山谷之中,豎起了一整列的電線桿,並且拉著電纜線越過泰崗溪,緩緩走向司馬庫斯。這一整段架空線路長達1775公尺,但每一公尺的前進,全都充滿挑戰。 部落頭目Masay Sulung回憶:當時的工程人員得在缺乏大型機具的施工環境裡,執行每一小段的建桿工作。這群人掄起鐵鎚、鐵鍬,極其克難地在石壁上挖掘桿洞的身影,在他的心底留下了深刻印象。 辛辛苦苦完成的電力工程,不僅讓司馬庫斯的夜晚亮起燈光,還促成了許多實質改變。例如舂米這種例行性勞動,族人們不必再依賴杵臼,而能夠像其他早已供電的部落,借助機械的力量來進行。 更重要的是:電力也幫助司馬庫斯接收外界資訊,開啟了年輕世代的視野。部落長老Yuraw Icyang回想起小時候,父親從山下搬來了一臺電視機。從螢幕當中,他第一次認識泰雅語之外的語言,更見到了部落以外的城市,乃至於遙遠的異域他方。 克服險阻,讓深邃山林持續有光 橫越山谷的線路架設工程只是一個開端。要確保司馬庫斯的供電長久無虞,台電公司就得持續派員前進部落,執行線路檢修等各項工作。 台電的橫山服務所位於山區,距離新竹市區已有30多公里遠。不過,從橫山開車到司馬庫斯,少說還得花上兩個小時。尤其深山多霧,車速還必須更慢一些。 話說回來,在行車道路尚未開通的年代裡,台電人員又該怎麼到達司馬庫斯呢?他們必須將車輛停在新光一帶,然後花上四個多小時,徒步走過山谷、越過河流。就算只是抄錶收費,也必須如此。 撇開交通方面的困難不說,深山裡的電纜線,往往也會因為颳風下雨、土石坍塌等各種因素,而意外中斷。為此,橫山服務所的同仁必須時刻待命,儘速排除線路的異常狀況。有時一場風災過後,工程人員甚至得坐上直升機深入山區進行搶修,使供電能夠迅速復原。 牽電點燈,為偏遠部落提供助力 大約在1990年前後,許多原本住在司馬庫斯地族人相繼離開,前往城市尋求謀生機會。最低潮的時候,整個部落只剩下八戶人家。 然而,台電公司始終沒有因為偏遠、人少、收支無法平衡等等原因,中斷司馬庫斯的供電服務。事實上在2022年,橫山服務所的工程團隊更進一步回應族人們的需求,把電纜線繼續拉向司馬庫斯後方的冷月部落,儘可能讓電力抵達每個需要的所在。 今天,司馬庫斯已經走過了黑暗與消沉的歲月,步上「觀光共營」的發展軌道。年輕族人也更願意留在這裡生活。在地小學的學生人數,甚至越來越多——在少子化的臺灣,這是平地學校難以見到的榮景。 部落重振,是族人們自身努力的成果。電力建設,則為這個打拼的過程提供了一股助力。自1979年以來,許許多多的台電同仁,不僅見證了司馬庫斯的衰頹與復興,同時也持續守護著這座部落的電力供輸。那樣沉默而辛勤的付出,或許也是所謂「台電人」最為可貴的一種精神吧! 台電深入司馬庫斯 點亮上帝的部落(上集) 台電深入司馬庫斯 點亮上帝的部落(下集)
2024.09.06
繳電費才能換新燈泡?關於電費催繳的歷史趣聞
您這期的電費已經繳納了嗎?今天,「繳電費」對我們而言,已是生活裡稀鬆平常的一件小事。不過,若回到日治時代初期,臺灣的電力建設才剛起步,城市裡的人們也才剛開始使用電力時,要讓民眾養成按時繳電費的習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1905 年 7 月,從「龜山水力發電所」輸送電力到臺北市區的線路終於完工,由總督府營運的「臺北電氣作業所」,也開始提供電燈、電扇的租賃服務,並向民眾收取電費了!然而一年過後,《臺灣日日新報》卻開始出現民眾遲繳電費,作業所催繳數次仍舊置之不理的消息。迫於無奈,作業所只能依循前不久才剛頒布的《電氣使用章程》,針對那些不繳錢的用戶,祭出「中止送電」處分。 1906 年 8 月 1 日,《臺灣日日新報》上的一則報導就曾提到,當時許多用電戶「經數次催納料金,仍置之不理」。於是,臺北電氣作業決定針對這些用戶予以「停送電力」 —— 這些人,可能是史上第一批被電力公司強制斷電的臺灣人! 民眾遲繳電費顯然不是個案。 1906 年 10 月,臺北電氣作業所就在《臺灣日日新報》的頭版刊登「特別廣告」,嚴正昭告社會大眾:「電氣諸料金,切宜依期繳納,不可有誤!」 有趣的是,電氣作業所為了催收電費,也想出諸多手段。根據 1915 年的一篇報導,有些時候,作業所會請地方政府或警察單位直接上門找人,還有人想到要徵收「督促料」,也就是電費遲繳的罰金。今天,這種罰金被稱為「遲延繳付費用」,名字雖然不同,逾期要罰錢的道理仍是一模一樣。 日治時期,各地方的電力事業由民間自主經營,有些電力公司對於沒有按照約定繳錢的用戶,便採取強硬態度。 1921 年,宜蘭地區的「臺灣電氣興業株式會社」便有這類新聞傳出。據說,只要用戶遲繳電費半個月,就會有公司主管帶著技工上門強制斷電,讓商店直接無法做生意。這種強悍的作法,讓許多地方民眾不甚諒解,甚至稱他們為「蠻人會社」! 不過,早期臺灣的電力公司,其實還有一個辦法能夠對付不繳錢的民眾,就是凍結燈泡交換權利。 20 世紀初期,燈泡的製造品質仍不理想,常常用了個數月就得去電力公司更換新品。針對遲繳電費的用戶,電力公司就有權不讓你交換新燈泡——想換新的?先繳電費再說吧! 1906 年「臺北電氣作業所」刊登報紙廣告,勸導民眾按期繳納電費。(圖像來源:國立臺灣圖書館) 參考資料 〈停送電力〉,《臺灣日日新報》,1906年8月1日第3版。 〈特別廣告〉,《臺灣日日新報》,1906年10月27日第1版。 〈電球交換料低減〉,《臺灣日日新報》,1915年7月1日第2版。
2025.06.17
保護水力發電廠的土地公:萬大保和宮
作者:張哲翰 「霧社水力發電計畫」自1939年啟動到1944年全面停工之前 [1],不只於1943年完成了萬大溪上游引水發電的萬大發電所(即是今日的萬大發電廠3號機),同時間也建立起屬於霧社工事的工業聚落「社宅街」,其中包括宿舍、下水道、公共浴室、醫務室、神社等,尤其位於社宅街附近的神社更是社宅街的信仰與精神寄託的中心。 萬大發電廠土地公廟「保和宮」圖片來源:台電綠網,https://service.taipower.com.tw/greennet/about/theme/160,瀏覽日期2024.04.24。 戰後初期,隨著國民政府採取去殖民化政策,神社被拆除,取得代之的即是土地公廟「保和宮」。土地公廟背倚洞內宿舍、面朝廠區,位於能夠眺望萬大發電廠的位置,宛若是坐守員工生活家園,看顧著電廠一般。也因此,每一年農曆2月2日,土地公生日,萬大發電廠的員工都會選出爐主、副爐主舉辦慶典活動以及聚餐活動,凝聚大家的感情。 就如同土地公廟柱子上的對聯所述:「坐鎮靈山安電廠,巡遊僻地護民家」、「前保工場皆吉慶,後圖眾庶盡平安」。可以說,對於土地公的信仰,投注著台電人對於電廠安全順利、闔家平安的冀望,也呈現了人、生態環境以及能源發展互動下,希望共存共榮的期待。 也因為大家對於土地公保護電廠安全的依賴,有不少有趣的傳說就此發生。像是1999年的921大地震對萬大發電廠一帶影響不小,不僅造成連通的吊橋被震斷,許多道路也無法通行,但是萬大發電廠、霧社水庫並未有明顯的重大損毀,至於土地公廟雖有受損,卻並未倒塌。然而,當員工們仔細整理土地公與土地婆神像時,才赫然發現土地公神像背後居然有道裂痕。因此,土地公為萬大發電廠、霧社水庫擋下地震的傳說也開始廣傳。如今,我們所見的土地公廟「保和宮」,則是在921地震之後整修過後的模樣。 [1]〈一四 霧社水力發電計畫〉,《松木幹一郎》(東京:後藤曠二,1941,臺灣圖書館館藏),頁209-210。
2025.02.04
傳承半世紀的服務精神—— 讀《牽電點燈:集光發熱的用電服務》
說起電力發展史,我們似乎總是直覺聯想到電廠的建設、電網的營造……等等硬體設備的革新。實際上,電力事業的運作除了電力生產之外,還有許多實務工作需要進行。比如說,電力使用的收費要如何進行?民眾的用電知識如何提升?凡此種種,都需要與國家的電力建設一併思考、齊步前行。 要言之,電力事業必須與社會大眾互動,如何做好「服務」,是相當重要的環節。故而早在1951年,台電便將當年度定位為所謂的「服務年」,隔年更在內部編印《服務》期刊,試圖提升內部人員的服務品質。台電的這些服務性質業務,正是《牽電點燈:集光發熱的用電服務》一書所欲討論的內容。 1963年《台電月刊》當中對於服務品質的強調。(圖像來源:台灣電力公司) 抄表收費,處處學問 《牽電點燈》的第一章〈回眸.時光之路〉從電價議題開始談起,帶領讀者回顧臺灣過往電價的變化歷程。不過實務上來說,台電如何從用戶手上收到款項呢?在電子化作業還不普及的年代,所有這些流程必須高度仰賴人力,特別是挨家挨戶收取電費的第一線人員。 台電收費員的登門造訪,是早年臺灣常民生活記憶裡的一個組成部分,作者先從前述的《服務》期刊當中引用了一個關於收費員的工作記事,幫助我們理解這些收費員執行日常業務的過程。一個熟練的收費員要懂得選擇交通工具、安排順暢的拜訪路線、如果夜深了來不及返回,還得借宿農家!隨著時代進步,電費的收繳管道逐漸變得多元。到了今天,所有這些流程甚至可以單靠手機便可完成。與此同時,收費員的身影也漸漸消失於人們的視野當中,成為時代記憶的一部分。 早期台電抄表員隨身攜帶的抄表卡簿。(圖像來源:台灣電力公司) 相較於收費,抄表這項工作的存續時間較長一些,今天在臺灣,我們仍舊能夠看見台電抄表員逐門逐戶進行拜訪。這個部分,作者同樣請到曾經擔任抄表員的台電人,分享其職業生涯裡所發生的大小趣事。另外,早年的台電已開始處理頻繁發生的竊電問題,及至近代,這樣的事情仍時有所聞,造成企業的龐大損失。如何因應調整,對於台電顯然是一大挑戰。 本書的第二章〈見證.引電之脈〉聚焦於台電人員的服務改善作為,不只闡述理念,也具體以各種案例說明做法。值得注意的是:台電所提供的一項特別「服務」,是發行《用戶通訊》,透過四格漫畫、圖文內容等大眾較亦閱讀理解的形式,對於各種用電注意事項進行宣導。頗有意思的是,在洗衣機尚未普及的年代,《用戶通訊》也會教導人們如何使用這些新式電器。類似這樣的資料,也見證了臺灣民生經濟的演變過程。 台電《用戶通訊》裡的洗衣機解說。(圖像來源:台灣電力公司) 未來的台電如何永續發光 本書的第三章〈發亮.未來之光〉將焦點轉向了另一現實議題,也就是台電如何向民營電廠購電,幫助臺灣的電力供應來源能夠持續擴展,確保整體的供電穩定。今天,電業自由化已是時代風氣,民營電廠的運作也越來越上軌道。台電在這個發展過程裡扮演了重要角色,協助民間業者克服電廠建設的難關,幫助國家的電業發展環境變得更好。 新時代的「台灣電力app」結合「智慧電錶」,可以幫助用戶即時掌握自己的用電數據。(圖像來源:行政院經濟部) 本書的最末也討論到現代電業的「需量競價」、節電獎勵等等措施。有趣的是:作者特別在這個章節放入了不少早期台電的文宣廣告,凸顯出類似的宣傳其實早在半個世紀以前便已開始進行,顯見民眾的用電教育是無法停下來的工作。人們有正確的節約用電觀念,台灣的電力事業便能夠持續為民眾提供優質服務。而在《牽電點燈:集光發熱的用電服務》,我們能夠看到台顛如何秉持著一貫的服務精神,走過數十年的發展道路,持續為我們的生活帶來便利。 *對於本書有興趣的讀者,趕快點擊連結,到「國家網路書店」下單購買吧! 精彩段落節錄 電費曾經也有收費員? 收費員如果要想收齊電費,不是身段柔軟、笑容可掬、和藹可親就行,還需考量用戶的作息及生活慣性。舉例來說菜販得賣了菜才有錢付電費,收費員如果比農民晚出門,也可能收不到電費。假如不小心得罪用戶吃閉門羹,也只好再跑一趟。 收費員除了要注意待人接物、了解用戶作息之外,還需掌握「因地制宜」。如平地收費交通方便,道路寬闊,可以腳踏車或機車代步,在山地則是山路崎嶇,斷崖絕谷,交通工具只能靠雙腳,有時爬了好幾座山,眼望山上1 戶,山下還有1 戶,即使到了用戶家,農家早出晚歸,不一定在,白跑10 幾公里,心裡之沮喪可想而知。任務沒達成,肚子還飢腸轆轆,想返回服務所,路途遙遠﹔山上無旅館,只好借住原住民或農家,住宿問題雖解決,錢的保管又讓人提心吊膽。 值得一提的是,雖然山上原住民大部分早睡早起,用電幾乎不到底度,但因當時部分原住民經濟能力較不佳,每當收電費時,口袋常常空空如也,無法付費,20 幾元的電費,有的乾脆拿3、4 斤的大雞來抵消。 偏遠地區的收費,雖然辛苦,在台電台北北區營業處服務大半輩子的劉德隆說,用戶們其實很有人情味,早期鄉村都有雜貨店,一到收費日,用戶常常自動把電費先寄付在雜貨店,免得因用戶不在家,收費員還得勞苦奔波。 雜貨店濃厚的人情味, 在2014 年的苗栗泰安鄉圓墩部落重現,台電發現,弱勢族群與偏遠地區的用戶,有在地化客製的服務需求,決定仿照早年雜貨店的特色,開了台電第一家「咁仔店」,只是,這裡只賣「關懷」,衍生出來的產品是:電費無息借墊、屋內線免費更新、簡易案件在地申辦、老人預約服務、老人數位服務、定期電話關懷等服務措施。 當收費員一再收不到電費,而須執行停電時,也可能發生諸多令人難以料想的事。過去就曾經發生,收費員和執行停電人員到某中學教師宿舍催收電費,老人家向來一襲長衫,十分古意,但是太太老是不願按時交費。有一天電費已經逾期,再不繳納必須停電,收費員登門拜訪說明來意,老先生卻目瞪口呆,滿臉通紅,半天不說話,此時,太太從房裡衝出來,趕緊扶著老先生坐下,原來,老先生快心臟病發了,把收費員嚇出一身冷汗。 另外一個若逾期繳費必須照章停電的故事,也是驚險萬分。 收費員到警犬訓練所收費,來回2 趟都沒碰上負責人,執行停電人員只好準備動手斷電。只是用戶的接戶線在房子後面小巷簷下,簷下有個門,2 個人一推開門,糟了,裡面有7、8 隻大狼狗衝了過來,有的舌頭舔上臉,有的伸直身體趴在胸前,有的汪汪大叫,還好門已自動關上,否則狗全衝出門外,可真不知如何是好。 此時,2 個人只能想著如何脫身,甭想什麼斷電剪線了,一邊安撫狗兒,慢慢往門邊移動,把門一開,退出門外,再趕緊把門一關,才如釋重負,2 公尺的路,走了快15 分鐘。回程時遇到狗主人,聽到2 人的遭遇說「還好服裝整齊,如果衣衫襤褸一點,一定被咬傷沒法逃出來了。」 收費人員和抄表員一樣,一怕下雨天,怕的不是失足跌倒變成泥人,而是皮包裡的收據和鈔票支票都溼了。二是怕狗,只要看到「內有惡犬」的警告標誌就提心吊膽。三怕賠錢,雖然都知道收費要謹慎,但是收費員也不是聖人,難免有誤,不是短收就是多收。短收只能自認倒楣,自行賠償。誤收偽鈔要賠償,不好意思拒收的破爛紙鈔也要賠錢,收據遺失或2 張溼透成1 張也要賠錢。 (頁38-42) 抄表員的日常工作 對一般民眾來說,抄表員,不就是抄電表嗎?是的,每天生活一成不變,穿越大街小巷,走過偏鄉,翻山越嶺,上山下海,有時就只為了遙遠那一頭的2、3 戶電表。拿著儀器,背著工具袋,挨家挨戶,忍受酷暑的炎陽、冬天的刺骨寒風、突如其來的降雨。 抄表員這體格,得像銅筋鐵骨般強壯。例如不願具名的X先生擔任抄表員已30 餘年,目前轄區在新北市三重,負責1 萬多個電表,他算了算,扣掉週休2 日,抄表工作天數為16 日,每天平均要抄700 多個電表。「被狗追,被狗咬是常有的事!」他說。隔月固定抄表,有些人家混熟了,有時他會打電話知會對方,麻煩先把狗給拴起來,否則,對抄表員來說,最遙遠的距離應該是,明明電表在眼前,但狗兒擋在前,就是抄不到。 抄表員這面容,笑得和藹可親,人畜無害,有時還有顆粉紅少女心。例如X先生打開他的工具袋,如數家珍地說:「這是鉗子,剪電表封印鎖用的;這是十字、一字的螺絲起子,還有各種顏色的簽字筆。⋯⋯」為什麼需要簽字筆呢?他指了指電表箱,「筆是拿來寫電號,也就是電表的身分證,有時需要標記那一樓層、幾號的電表,黑色筆用在白色底板上,粉色簽字筆比較可愛。」 手電筒是抄表員基本配備,有時抄表時間太晚,或是光線不好,就得借助手電筒。曾有網友使用google map街景功能,發現有人拿著望遠鏡窺視她家,以為是可疑人士,後來才知道原來是抄表員,一陣虛驚。 X先生表示,目前大樓電表很多集中在地下室,方便處理。有的電表散在各樓層,得一層一層爬樓梯。公寓電表在屋內深處時,望遠鏡就可能派上用場。有一陣子他在陽明山抄表,山中多別墅,平日無人居,假日才見人影,但是抄表員也週休2 日,怎麼抄表呢?他說,慶幸有智慧型手機,留言煩請屋主拍照電表指數,再上傳Line 給他,才能完成任務。 現代,X先生可以利用科技輔助來完成抄表,但早期抄表人力有限,如用戶無人在家,抄表員還得再跑一趟,非常辛苦,有些用戶甚至會希望指定抄表日期。針對這些困擾,台電遂決議,第一次定期抄表時若是撲空,則按上個月度數推算,若第二次定期抄表,還是無人在家,會再派人前往補抄。 台電自1979 年起,低壓表制抄表的工作,開始委外辦理。1971 年進入台電服務,大半生涯在台北北區營業處、退休已10 餘年的劉德隆回憶,當年在服務所時沒有週休2 日,抄表是24 天一個週期,士林地區戶數不多,上午抄完電表,下午還得坐櫃檯幫忙其他事務。不像X先生是委外抄表員,從早到晚專門抄表。 說到士林,很多人會聯想到當年有著神祕色彩的士林官邸,前總統蔣中正與夫人宋美齡居住處。即使是官邸,不能不食人間煙火,也是得用電,誰負責去官邸抄表? 「不是找台電員工去抄表,而是直接找人進駐在官邸。」劉德隆說。此人就像是台電派駐在官邸的管家,也像是官邸專屬的服務專員,舉凡用電上的事,都由他處理,士林地方的警察都認識此號人物,無需抄表員。 士林官邸如此特殊,總統府也是比照辦理嗎?台電工作人員表示,總統府是高壓用戶,台電員工出示證件即可抄表。 早期士林、天母地區還有一個特色,就是美軍多。劉先生笑說,英文雖不好,比手畫腳加上簡單單字,還是可以溝通,當初英文就是這樣練就出來的。1980 年中美斷交,美軍準備撤離,來櫃檯詢問電費結算問題,「You pay no pay」的笑話發生過不少次。 (頁57-59)
2023.12.15
沿著南臺灣的立農之水,看見發電與水圳交織而生的地景
水電交織的農業地景:美濃平原 1905年,「臺北第一發電所」落成於北臺灣的新店溪流域,為北部地區帶來了豐沛電能。四年後,「竹仔門發電所」則出現在南臺灣的荖濃溪流域,其所創造的電力,不僅顯著推動了當時正在進行當中的打狗港(即後來的高雄港)築港工程,更促進了臺南、高屏地區的產業發展,打造出許多工業重鎮。 竹仔門發電所是南臺灣第一座發電廠,也是臺灣第一代的「川流式」水力發電設施。值得注意的是:這座電廠的興建目的除了發電之外,也是為了有效運用水資源。日治前期,總督府在「農業臺灣」的政策指導之下,積極整備水利灌溉的基礎設施,以提高農產品的生產量。其中,美濃地區的「獅子頭圳」,就是利用竹仔門發電所發電後排出的「尾水」,為四千多甲的土地提供灌溉水源。 獅子頭圳的整建,不僅提升了美濃地區的稻米及菸葉生產,促使客家移民墾拓的美濃區域逐漸繁榮,同時改善了當時荖濃溪的水患問題。回首這段歷史,我們會看見獅子頭圳、竹仔門電廠與在地客家族群,共同形塑出美濃今日水電交織的農業地景。 從溪流到水圳的「文化路徑」主題 2016年,文化部提出「臺灣文化路徑」概念,以主題式串聯的「文化路徑」,讓特定產業當中的系統性文化資產及其內涵能夠突顯出來,繼而被人們所看見。若將這樣的概念移用於美濃地區,深度訪查在地人文史蹟、自然環境,並規劃出主題行程,相信能夠幫助來到美濃的參觀者,理解這個地方的歷史發展及其文化脈絡。 為了將溪流、電廠、水圳與聚落串聯為一個首尾連貫的文化路徑,我們首先訪查了荖濃溪的水文系統。沿著水路走入竹仔門電廠,便能看到利用地勢高低差的「川流式」發電機組,如何將早年水患兇猛的荖濃溪,轉化為發電的動力來源。 跟著發電後的尾水行進,進一步來到灌溉水圳,則會看到竹仔門電廠與獅子頭圳的結合,如何造就美濃的農業地景。走進聚落,還能夠見到烘烤菸葉的「菸樓」、焚燒字紙的「敬字亭」、傳統客家人所居住的「夥房」、有別於其它客家庄的「墓冢式伯公」、以及美濃最負盛名的特產「油紙傘」。整個參訪過程,不僅能夠幫助我們理解電、認識水,還能實際品嚐龍骨瓣莕菜、鴨舌菜等地域野菜,浸潤在充滿客家味的獨特體驗之中。 【圖-1】荖濃溪流域與美濃聚落的鳥瞰角度,黃色區域為美濃人口聚集區域。(此圖由google earth為底圖再繪製) 竹仔門電廠:全臺首座法定產業文化資產(預約制) 竹仔門電廠目前採取預約參觀制。廠區內除了電廠建築本身被列為臺灣第一座「產業古蹟」、值得細細參訪之外,推薦先到鄰近的「高屏電廠古蹟生態展示館」參觀展覽內容,認識電廠歷史及相關文物,以及周遭的自然生態。此外,電廠也會不定期辦理電業主題的體驗遊程。參加這個行程的遊客,除了可探訪平時不對外開放的秘境,也能進一步認識竹仔門電廠、獅子頭圳等設施對於美濃地區發展的貢獻。 竹仔門電廠於1909年完工,運轉至2008年才正式除役,是一座真正意義上的百年電廠。廠內保留了完整的產業建築、構造物設施與發電機組,擁有歷史美學、技術價值等方面的重要性。1992年,它被指定為臺灣首座法定的電力產業類文化資產,及至2003年,再修正公告為國定古蹟。 今天,竹仔門電廠雖已停止運轉,但在電廠人員的專業解說之下,參觀者仍能夠從保留於廠區內外的系統性發電設施(諸如「明渠水路」、「前池」、「壓力鋼管」及發電機組等等),實地理解「川流式」水力發電如何利用水位的高低落差來推動水輪機,繼而帶動發電機。此外,竹仔門電廠旁還設有仿舊電廠建築意象的新電廠,利用原有的導水與沉砂池設備引流發電。新舊發電廠並存的形式,也展現出文化資產永續營運的意涵。 【圖-2】高屏發電廠古蹟生態展示館 【圖-3】竹仔門電廠外觀 【圖-4】竹仔門電廠內的發電機組 【圖-5】廠房後方的壓力鋼管 水德宮(水神社舊址)位於竹仔門電廠附近的「水德宮」,前身其實是日治時代的水神社。今天,這座廟宇奉祀的是王爺千歲、水官大帝等等神祇,同時也祭拜對於當地水圳開鑿饒有貢獻的「水利三恩公」。 水德宮的入口處,還有一座立於1934年的「岡田安久次郎君之碑」,藉以表彰這位水利工作者的貢獻。岡田安久次郎同時是美濃水橋的設計監督者,在這座橋梁旁邊的「水橋改築紀念碑」上,還可以見到他的落款。這些石碑與碑文,是美濃水利發展史的見證,能夠幫助觀眾進一步認識當地的水資源與灌溉設施。 【圖-6】水德宮 獅子頭水圳日治時期的獅子頭圳整建工程,加速美濃地區的開墾,直至今日也仍支持著在地的農業生產。走入美濃平原,我們很快會看到圳道及相關設施,像是所謂的「十穴」,指的是10座閘門,用以調節各幹線的水量。 另外,婦女們在圳邊洗衣的日常畫面,也體現了圳道對於居民生活的直接影響。近年來,在地社區居民利用圳道舉辦的「漂漂河」活動,不只是夏日消暑,亦見證了獅子頭水圳如同臍帶般環繞著地方,在產業及生活上持續支持美濃地區。 【圖-7】獅子頭水圳,牆上壁畫展示著夏日大家走入水圳戲水消暑的畫面 【圖-8】居民生活著緊鄰水圳 荖濃溪流域的自然生態荖濃溪流域的自然生態豐富,像是六龜的十八羅漢山自然保護區,擁有礫石圓錐狀山脈,被稱為「六龜火焰山」。此外,位於濁口溪上游的出雲山自然保留區及雙鬼湖,也是許多野生動物的重要棲息環境。另外,茂林的「紫蝶幽谷」,是世界級的大規模越冬型蝴蝶谷,與美洲「帝王斑蝶谷」齊名。「黃蝶翠谷」則能見到大量的黃粉蝶與鐵刀木,也相當有特色。 結語:荖濃溪滋養的文化及地景 荖濃溪流域的電業文化路徑,聚焦於發電與水圳交織的美濃平原上。取水於荖濃溪的發電系統與水圳網絡,形成美濃重要的敘事脈絡。有了水圳以後,美濃的地景從早期的「看天田」逐漸轉變為肥沃田土,繼而大量栽種水稻、菸葉。另外,水圳也形塑了在地客家族群的水神信仰,同時產生婦女聚集在圳道旁洗滌衣衫的集體記憶。 今日,美濃地區累積多年的社區整體營造及地方文化觀光經驗,連結客家文化、電業主題及水圳網絡等多元的體驗服務,形成了發電與水圳交織而生的獨特生活地景,值得我們前往探訪,感受其中豐富的人文底蘊。 參考資料 林曉薇主持計畫(2023),「『臺灣電力產業文化路徑規劃調查研究案』結案報告書(修訂版)」,未出版:台灣電力股份有限公司。國立雲林科技大學(2019)。台灣電力股份有限公司四大電力場域文化資產清查委託服務案:竹仔門電廠。台灣電力股份有限公司。黃俊銘(2021)。《臺灣近代化文化資產 : 知水.溯源 : 22處水利文化資產導讀》,臺中:文化部文化資產局。楊博淵主持計劃(2007),《 美濃竹子門代天巡狩水德宮田野調查研究計畫:2007年度研究報告》,高雄,財團法人曹公農業水利研究發展基金會。https://tm.ncl.edu.tw/article?u=022_004_00003921&lang=chn【文化台電】尋覓電力之境—竹仔門發電廠 https://tpcjournal.taipower.com.tw/article/5209 行讀美濃山https://www.newsmarket.com.tw/shop/product/mino-mountain-book/竹仔門電廠https://nchdb.boch.gov.tw/assets/advanceSearch/monument/20031028000001
2024.08.01
在高屏溪畔,最強企業排球隊找到了自己的家
作者:謝達文 只要看過任何一部運動相關的動畫、漫畫或電影,就會知道「自家球場」必定是無比重要的場景,是許多關鍵劇情細節發生的所在。畢竟,有了自己的家,球員才能在固定的位置放置球具,在時間安排上也更有彈性、更為自在,不必四處作客、與人協調。至於在心理上,如果有了自己的家,更能強化球隊的團結,「在這裡練習的戰術配合」、「在這裡的擊掌和喊聲」、「在這裡聊的天、吵的架」一次次累積,正是凝聚團隊向心力的最強基礎。 如果是校隊,這樣的一個「家」經常是學校的活動中心,而職業棒球、籃球隊則有自己的場館。台電排球隊呢?國內有看排球的人,應當都知道台電排球在男子組、女子組都是第一流強隊,他們也是國內首支能有專屬場地的企業排球隊,他們的「家」在高雄市的最東南端,位於緊鄰高屏溪的大寮區。 高雄大寮訓練中心體育館於1992年落成,在此之後,他們不再需要每次練球都要跟附近學校商討借用,而能在一個符合專業規範的自家球場練球。以這個「家」為據點,他們南征北討,締造出傳奇性的好成績:在排球協會所舉辦的企業排球聯賽,兩隊不僅是各自組別的創始元老,且雙雙歷史勝率均在8成以上。 扎根高屏溪畔,與高雄和屏東都建立連結 不過,台電排球隊和高雄的關聯並非從1992年才開始──事實上,不論是男子還是女子隊,台電排球都一直和高屏溪兩岸的高雄和屏東有著深刻的淵源。 女子隊在1974年創隊,原先隸屬於高雄大林施工處,而從1977年至1985年,則隨著核三電廠興建,改隸核三施工處,受訓地點也轉至恆春。據球員回憶,教練開出的訓練內容經常是沿著當地山路跑上四、五公里,每天凌晨五點半起床,頂著恆春特有的落山風辛苦跑步。直到1985年,核三完工之後,女子球隊又再度移轉,改由高雄鳳山區處管轄,近年更與高雄市政府冠名合作,以「高雄台電女子排球隊」為正式隊名。 至於創隊更早的男子隊,雖然同樣在大寮練球,但數十年來其實都隸屬台電屏東區處,更與屏東縣政府冠名合作,正式隊名為「屏東台電男子排球隊」,不難看出球隊與屏東之間深刻的連結。 其實,屏東可以說是這支球隊的「起家厝」。50年代,戰後不到十年,台電內部就有多支男子排球隊,陣容堅強的屏電隊是其中之一,在和其他內部球隊的競爭中時常取得優勝,並代表台電在外出賽。60年代之前,屏電隊的勁敵其實是立足新竹的竹電隊,彼此互有勝負;至於後來能與屏電隊分庭抗禮的中電隊,當時則是由臺中區處管理,一直到1994年才併入屏電隊,成為現在的屏東台電隊。 練球之外也考執照,退役之後繼續在台電工作 而這些「隸屬鳳山區處」、「隸屬屏東區處」等等的安排,並非只是名目而已,它有著非常實際的意義。 許多關注體育的人都知道,運動員的巔峰狀態通常只有短短幾年,所以他們的職業生涯也不像其他職業那麼長。在這樣的限制下,養成球員、建立體系的最大困難,就是如何保障他們退役之後的出路,讓他們不會退役即失業。 對此,台電採取相當務實的做法:台電排球隊的隊員同時也是台電員工。他們除了參與台電的日常營運,並且學習各種技術,有些球員甚至每年都在考取各項證照。正是這樣的體制,才使得他們可以不用擔心退役之後的出路,對於球員而言,這是一道相當關鍵的保障,也是一個如同「家」的堅實後盾。 也許正因為有這樣一個「家」,提供球隊安心訓練的場所以及穩定的職業生涯規劃,造就了台電排球隊的團結與堅韌,長年在體育場上取得輝煌成績。 搭配影片:
2024.07.26
暖和台電人的身與心:烏來發電廠與溫泉
作者:張哲翰 於戰爭中成立的烏來發電所 因應戰爭時期的電力需求,新龜山發電所(今「桂山發電廠」)與烏來發電所(今「桂山發電廠烏來機組」)的興建計畫於南勢溪與北勢溪交會口推動,1941年新龜山發電所運轉發電,但在戰爭越演越烈,缺乏勞工、資材的情況下,烏來發電所僅能完成大致的土木工程,並宣告停工。 戰後,在諸多發電設施受到破壞,電力供應不足之下,受到戰火影響較小的烏來發電所,被列為首要恢復工程的名單之一,於1954年6月,兩部機組重新運轉發電,成為戰後初期重要的電力供應單位。 烏來發電廠的生活 烏來發電廠的員工們,在工作之餘的生活又是如何呢? 從年輕時期就在烏來發電廠工作的許智安先生回憶:「我到烏來電廠,下完班回去,還有溫泉泡,我們都是二十四小時供應溫泉,自然的溫泉。所以現在人家叫我到烏來去泡溫泉,我說不要,我要維持五、六十年前,那個原汁原味的烏來。」 烏來電廠的宿舍,過去曾引入烏來溫泉提供澡堂使用,儘管後來烏來溫泉觀光事業興起,烏來的溫泉飯店隨處可見,但對許先生來說那段難以忘懷的經歷,仍是無可取代的。 許智安先生重返烏來電廠宿舍 烏來溫泉與烏來發電廠 烏來的地名有許多解釋,其中一種解釋稱泰雅族語中的「ulay kilux」,的ulay為「溫泉」,而kilux是「熱騰騰的」意思,說明由於河谷間熱水湧出,泰雅族人將該地區視為天然的洗澡地。也有一種解釋稱「ulay」是警告大家小心的意思,但後來進入的漢人將其解讀為溫泉。1 1896年南勢溪河谷間的溫泉被勘查的日本人所發現,在建立警察派駐所「烏來分遣所」的同時,也設立所屬的「溫泉場」,開啟了日本時代烏來溫泉的經營。1910年第二期理蕃計畫後,派駐蕃務官吏治理,官吏駐在所的浴場即是使用當地溫泉,直到1921年這裡才有公共浴場的建設,但此時烏來溫泉早已遠近馳名。2 1911年民政長官內田嘉吉就在視察小粗坑發電所(即今日「桂山發電廠粗坑機組」)與龜山發電所後,也到官吏駐在所休息,泡溫泉浴。31941年總督長谷川清則是先到烏來公共浴池泡湯之後,才前往新龜山發電所視察。4龜山發電所建設人土倉龍次郎,更設置溫泉井,供員工泡湯,之後臺灣電力株式會社在此源頭蓋起了「電力招待所」,戰後台電董事長陳中熙、機電處長孫運璿等人視察同時,停留泡湯與用餐。5 至於烏來發電廠的員工宿舍區,也有專屬員工的公共澡堂,從日本時代經營至戰後,都是員工們放鬆身心的最佳去處。澡堂由員工眷屬共同維護,直到電廠無人化之後,因員工撤離而逐漸荒廢。雖曾一度復建,提供颱風天備勤員工使用,但由於使用率不高最終停用。 烏來發電廠宿舍建築現況 ---------------------------------------------------------------------------- [1] 〈烏來地名的由來〉,「烏來泰雅民族博物館」。 [2] 〈南勢溪架橋完成〉,《臺灣日日新報》,1905.11.29;原幹洲,《臺灣史蹟 (附)主要市街史竝概況名所舊蹟》(臺北:拓物評論台灣支社,1937),頁172-173。 [3] 〈烏來行餘錄(一)〉,《臺灣日日新報》,1911.07.25;〈烏來行餘錄(三)〉,《臺灣日日新報》,1911.07.27。 [4] 〈山の靑年激勵 長谷川總督烏來へ〉,《臺灣日日新報》,1941.04.21。 [5] 台灣電力股份有限公司,《文明初來電:新店溪水力發電百年記》(台北:台灣電力股份有限公司,2019),頁204。 參考資料: 《昭和七年編纂 文山郡勢一覽》,臺北:文山郡役所,1932。 市川雄一,《殖產局出版第六五五號 新店圖幅說明書》,臺灣總督府殖產局,1934。 原幹洲,《臺灣史蹟 (附)主要市街史竝概況名所舊蹟》,臺北:拓物評論台灣支社,1937。 〈南勢溪架橋完成〉,《臺灣日日新報》,1905.11.29。 〈烏來行餘錄(一)〉,《臺灣日日新報》,1911.07.25。 〈烏來行餘錄(三)〉,《臺灣日日新報》,1911.07.27。 〈山の靑年激勵 長谷川總督烏來へ〉,《臺灣日日新報》,1941.04.21。 林炳炎,《台灣電力株式會社發展史》,臺北:林炳炎出版,1997。 台灣電力股份有限公司,《文明初來電:新店溪水力發電百年記》,臺北:台灣電力股份有限公司,2019。
2025.03.28
臺灣近代大規模水力發電系統的開端——濁水溪(日月潭)的電業文化路徑(上篇)
作者:簡佑丞(國立臺北大學民俗藝術與文化資產研究所) 編按:濁水溪流域內水力發電設施眾多,這些發電設施從屬於不同的水力發電體系。若按照建設時序,將這些設施切分開來單獨檢視,難免見樹不見林。因此,本文的上篇,著重介紹濁水溪流域三個水力發電體系的建設歷程。其一,為戰前的日月潭水力發電系統。其二,為戰後的明湖、明潭抽蓄水力發電系統(兩者各自獨立,但以日月潭水庫為中心相疊合)。其三,為最初與電力產業沒有特別關聯的嘉南大圳濁幹線濁水水力發電所。下篇則以流域路徑走讀方式,從下游往上游前進,並選取途中的重要標的設施進行導覽。 為了幫助讀者理解日月潭周邊水力發電系統的複雜性,本文製作了濁水溪流域水力發電體系圖,標示出三個獨立的水力發電系統,希望幫助讀者從較廣遠的歷史視角出發,認識濁水溪流域內各水力發電系統的形成脈絡。 一、導讀 位於臺灣中部的濁水溪為全臺最長的河川,其豐沛的水資源,自古以來即是兩岸居民賴以為生的重要命(水)脈。到了日治時期,河川水資源的利用不再侷限於傳統的農業水利灌溉,藉由水量與水位落差轉換為電能的近代水力發電系統始由殖民政府引入臺灣,並以臺北近郊的新店溪流域作為水力發電工程的試行場域,興建了龜山、小粗坑水力發電廠,爾後又陸續加入新龜山與烏來水力發電廠,最終形成以新店溪流域為核心的水力發電系統群。另一方面,臺灣總督府也在自身推動興建的農田水利灌溉設施當中,選擇了中、南部三條水位落差較大的灌溉圳路興建竹仔門、后里與土壟灣水力發電廠,逐步建立並擴大臺灣的水力發電體系。 不過,前述的水力發電廠都屬於小規模、川流式的水力發電設施。到了1920、30年代,隨著水資源利用方式的轉變以及大壩技術的發展,以大規模水庫(群)系統為核心,統合運用、控制整條河川流域水力資源的電業發展思潮,逐漸成為當時的國際主流。而臺灣第一個依此模式規劃並實現的,便是濁水溪流域的日月潭水力發電建設工程,其在臺灣的近代電業發展史中具有劃時代的意義與價值。如今,這個以日月潭水庫為核心,利用濁水溪流域水資源的大規模系統性水力發電設施,自完工起算正好九十周年,依然完整保存並持續運作,不僅是臺灣電力發展歷程的重要見證,也為當前臺灣的電力事業做出相當貢獻。 這些留存至今、依然系統性串連運作的「活的電力產業文化資產」,亦正好組構、串接成為一完整的「電業文化路徑」。因此,筆者期望透過本文帶領讀者分別從電業系統(文化路徑)形成的歷史發展脈絡,並且實地沿著濁水溪流域,自下而上循著各個可及的系統性建築、構造物設施所構成的「產業文化路徑」兩種視角,一起來「走讀」由日月潭水力發電系統設施為核心的濁水溪電業文化路徑。 二、臺灣近代大規模水電系統的開端:日月潭為核心的濁水溪流域水電體系 ① 從天然湖泊到人工水庫的水力發電計畫 日治初期,臺灣總督府於全臺各地興建多座水力發電設施,讓臺灣的電力使用日漸普及。隨著民生與產業用電需求增加,並考量將來各種建設的持續擴展,殖民政府於1916年起展開全臺水力發電資源開發調查,發現濁水溪流域上游豐沛的水資源極具水力發電價值。3年後,一個以日月潭為核心,並利用濁水溪為發電水源的大規模離槽水庫式水力發電興建計畫被規畫完成。 該計畫將原本的高山天然湖泊日月潭修建為可蓄存大量發電用水的人工水庫,透過總長超過15公里的導水路,穿越重山峻嶺將濁水溪上游溪水引入日月潭蓄水,再以水壓隧道與壓力鋼管,將水引流而下至濁水溪支流水里溪河谷的日月潭第一發電所(今大觀發電廠),利用其高水位落差發電。高達10萬瓩(kW)的發電量足可供應當時全臺用電需求外,還可餘留大量備載電力供額外使用。 日月潭水力發電工事計畫全區段面與平面圖 資料來源:日月潭水力電氣工事と其現況,土木建築工事畫報,昭和8年8月號(1934.8) ② 台電的前身─臺灣電力株式會社的設立 由於該發電建設計畫規模與經費過於龐大,臺灣總督府一改過去由官方投入資金主導工程興建與經營的想法,改採政府與民間共同集資入股、成立半官半民營的「臺灣電力株式會社」,主導日月潭水力發電工程的實施,以及完工後的電力事業經營。此後,這個具官方主導色彩的電力會社,成為臺灣電力事業建設與經營發展的主角。戰後,繼承臺灣電力會社的「台灣電力公司」,亦屬國家政策導向的國營企業,肩負臺灣的電力事業發展與經營,直到今日。 ③ 工程建設的頓挫與再興 日月潭水力發電建設工程於1919年開工後不久,即受到第一次世界大戰影響導致工程費暴增,加上濁水溪水源的高含沙量、日月潭水社壩的複拱型水壩設計可能發生的技術安全問題、以及關東大震災等影響,不得不於1926年中止施工。 停工後,臺灣電力株式會社邀請美國Stone&Webster公司的工程專家來臺評估並提供工程可行性建議,隨後聘請專精事業經營的松木幹一郎任新社長(註)、以及具水力發電泥沙防治經驗的新井榮吉擔任建設部長。同時,重新修改財務規劃,包含將取水口位置改至武界之工程設計修正後,於1931年重啟建設,最終於1934年完工運作,為當時亞洲規模第一、世界第七大的水力發電設施。 ④ 日月潭水力發電系統設施體系的成形 根據日月潭水力發電系統的整體計畫,自濁水溪上游導水至日月潭蓄水,再向下引流至第一發電所發電的第一期工程完成後,尚規劃興建兩座發電廠。其一是利用第一發電所發電後尾水,由導水路引至更下游的日月潭第二發電所(今明潭發電廠鉅工分廠),其二是利用第二發電所尾水發電的第三發電所(最終並未興建)。同時亦規劃在武界取水口往濁水溪更上游的霧社興建霧社水庫,除與日月潭共同調配濁水溪流域的水資源,也透過導水路引水供霧社第一、二發電所與萬大發電所發電使用。可謂以日月潭與霧社水庫兩水庫為核心,利用濁水溪流域的水力資源串聯形成系統性水力發電設施群的規劃。 以日月潭為核心的濁水溪流域水力發電設施系統圖 可惜該後續計畫除第二發電所與萬大發電所分別於1937年及1943年完工運作外,霧社水庫工程因太平洋戰爭日趨激烈而被迫中止。直到戰後,台灣電力公司在美國墾務局協助下於1957年重新完成霧社水庫的建設。至此,以日月潭與霧社水庫為中心的濁水溪流域水力發電系統設施體系終於完整成形。 ⑤ 日月潭成為雙重「心臟」:明湖、明潭抽蓄水力發電廠 到了1970年代,為解決臺灣日益遽增的日間尖峰用電負載問題,台灣電力公司接受德國與瑞士顧問公司建議,於1981至1985年間,進行以日月潭為核心的明湖抽蓄水力發電建設。該計畫以日月潭作為發電水源調整池(上池),將日間發電後儲存於水里溪下游明湖水庫(下池)的尾水,利用夜間多餘電力抽回日月潭中待下次發電使用。 之後,台灣電力公司再於1987至1995年間進行亞洲最大、世界第四的明潭抽蓄水力發電工程。這一建設計畫以日月潭為上池、明潭水庫為下池。該計畫以日月潭為「心臟」,分別串聯戰前的日月潭、霧社水力發電系統,以及戰後的明湖與明潭抽蓄水力發電系統,構成一雙重、立體疊合的水力發電體系,亦可謂臺灣電力文化資產在繼承與開創的基礎上可持續性運作的最佳典範。 抽蓄水力發電系統示意圖 資料來源:日月潭抽蓄發電成典範光輝歷史風華再續,台電月刊690期(2020.6) ⑥ 濁水溪中下游的平地水力發電廠:濁水(烏塗)發電廠 另一方面,與日月潭水力發電建設同步進行、並稱日治中後期全臺兩大水利建設計畫的嘉南大圳水利灌溉工程,雖位處南臺灣,卻與中部的濁水溪流域有著密切關連。以臺南曾文溪為主要水源的嘉南大圳烏山頭水庫,僅足夠供應臺南與嘉義的灌溉用水。因此,為確保位於嘉南大圳灌溉區內的雲林也能獲得足夠的水資源,該計畫的設計者八田與一遂將目光轉向濁水溪水資源,於濁水溪中下游左岸的雲林林內設置濁幹線取水口,擷取濁水溪水灌溉雲林地區。 除此之外,為能提供遠在臺南的烏山頭水庫施工機械用電力,尚在嘉南大圳濁幹線林內取水口導水路上興建「濁水水力發電所」。其發電方式與一般川流式水力發電所利用地勢水位落差、以壓力鋼管之水力帶動水輪機的方法不同。位於中下游平原區的濁水發電所利用導水路的低水位落差,直接以豎井之水力帶動橫軸水輪機發電,為全臺唯一的平地川流式水力發電所。相較於濁水溪上游的日月潭水力發電工程,濁水水力發電所不論建設目的、運作體系與歷史脈絡都不盡相同,但也因為該電廠的完成,建構了濁水溪流域由下游到上游的完整水力發電系統群。 編者註:松木幹一郎是臺灣電力株式會社的第三任社長,1929年底到任後便積極用事,使日月潭水力發電建設工程得以順利開展。他在任的九年多內,臺灣電力株式會社不僅業務量高速成長,公司治理方面亦有許多為人稱道的舉措。松木的理念是將公司創造的收益留用於臺灣,投入於電力事業的發展。他被認為是臺灣現代化建設最重要的功臣,為島嶼的電力事業發展打下重要基礎。相關資訊,可參閱吳政憲,〈臺灣電力之父松木幹一郎〉,《臺灣學通訊》,第66期,2012,頁5。
2024.09.30
當電力公司成為國手搖籃: 讀《微光前行 臺灣體壇.永不斷電》系列叢書
你也喜歡看棒球比賽嗎?棒球可謂臺灣「國球」。每逢世界性的比賽到來,舉國上下總是沉浸於熱潮當中,搶著收看臺灣代表隊的比賽。不過,如果我們打開國家隊的選手名單,就會發現裡面經常出現台電球員的身影。譬如2018年的亞運,台電選手就占去了其中6個名額,相當於整支球隊的4分之1。而若再繼續回推歷史,我們會發現:在1967年的東京亞洲盃棒球賽當中,台電球員更是占了整個代表隊的一半以上! 不光是眾所矚目的棒球如此,台電成立的女子排球、男子排球、女子籃球、女子羽球、男子足球等其他五支球隊,也經常是國家隊重要的戰力來源,有時甚至可說是建隊基礎。這些球員在賽場上所奉獻的力量,同時幫助臺灣奪下了許多世界賽的獎牌。 換句話說,台電除了日日夜夜為這座島嶼生產電力之外,同時也為整個國家的體育發展提供了源源不絕的能量。而這樣一種持續數十年的能量供輸,大抵也就是《微光前行 臺灣體壇.永不斷電》想要述說的故事。 1948年台電《勵進月刊》當中刊載的球隊獲勝消息。(圖像來源:台灣電力公司) 臺灣體育史的重要面向 《微光前行》的撰述宗旨十分明白,一系列七本圖文書裡面,六本分冊分別講述六支台電球隊的發展歷程,一冊總論則勾勒出整體輪廓,談論台電對於體育的經營思維,如何使這些隊伍逐漸壯大為臺灣體壇的中堅力量。 當然,除了台電之外,在臺灣的各種業餘球類競賽當中,我們也經常能夠看到公股銀行、民營公司扮演重要角色。不過,如同台電這般同時營運六支球隊的企業,則十分罕見。以這些社會球隊為主題的專書出版,更可謂絕無僅有。 活力十足的台電棒球隊。(圖像來源:台灣電力公司) 從這個角度來看,《微光前行》其實對於臺灣體育史的書寫頗具貢獻。藉由這一系列叢書,讀者於是有機會窺見臺灣體壇當中較少為人注意的一個面向,也就是社會隊伍的發展和運作。 職業運動裡的體育明星,往往搶占報紙版面,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相對來說,台電等企業贊助成立的社會隊伍,其競技表現就無法得到同等關注,但這些隊伍之於臺灣體育的發展,同樣有不容忽視的貢獻。特別在臺灣,諸如羽球、排球、足球等許多運動項目,難以單獨成立職業聯賽,由台電等企業所支持的社會球隊,可說是所有這些運動能夠持續發展、甚至在國際賽場上嶄露頭角的關鍵所在。 其實,即便是臺灣的職業運動,亦在很大程度上獲益於社會球隊。特別是職業棒球,許多球隊在正式加入聯盟之前,都已在業餘聯賽當中磨練一段時日。有些時候,新成立的職棒隊伍甚至是直接鎖定台電等企業球隊招兵買馬,補充兵源。這樣看來,台電幾可說是在為臺灣體壇創造一個人才庫,使運動員得以在企業提供的穩定環境當中逐步成長,並有機會在國際舞臺或職業賽場上進一步發光發熱。而所有這些故事,都可以在《微光前行》當中,找到更多具體細節。 1959年的台電棒球隊。(圖像來源:台灣電力公司) 在微光中奮力前行 企業球隊給予外界的印象不外乎「穩定」、「有保障」。也就是說,企業往往會為退役的運動員提供工作機會,或者有些球員係身兼二職,投入訓練之餘也持續工作。而在《微光前行》系列叢書當中,我們便可以看見企業球隊如何實際運作這一制度,以及大批運動員在兩個身分之間的轉換過程。 運動員的訪談,在這七本專書當中占去了大半篇幅,也是系列叢書當中的一大精彩之處。藉由這些訪談,我們得以看見一個優秀的學生球員如何因為台電的「體育幹事」制度而獲得發展機會,一個奧運銀牌得主如何在卸下戰袍後轉向職場開啟第二人生。所有這些人物故事,也像是近代台灣體育史的縮影,訴說著不同世代的運動員各自經驗的體壇故事。 2018年公布的台電球隊新版LOGO。(圖像來源:台灣電力公司網站) 不只是回顧過去,對於台電而言,更重要的是展望未來,奉獻己力於基層體育,為臺灣持續培育新苗。因此,這一系列叢書的後半部分,總會提到台電如何為學生球隊提供幫助,以及近年來持續舉辦的「球類FUN電營」。 總的來看,台電可說是臺灣體壇的堅實後盾,在鎂光燈鮮少照見的角落裡默默貢獻己力,持續協助整個國家的體育發展。那樣一股前進的信念,或許就是書名《微光前行》所欲提示的要旨,也是這一系列叢書最想與讀者分享的精神。 *對於本書有興趣的讀者,趕快點擊連結,到「國家網路書店」下單購買吧! 精彩段落節錄 從奧運銀牌到台電班長:羅振榮的兩個人生 1985年底,羅班長的身體狀況和投球技巧正處於巔峰時期,優異的投球成績,吸引了好幾組日本社會球隊的注意,開出了十幾萬月薪加上優渥簽約金的條件,力邀羅班長到日本打球(當時台電薪水16,000多元),孝順的羅班長問了爸爸的意見,羅爸爸回說:「你這邊有穩定的頭路、離家裡近、又有房子可住,三不五時還可以回家幫忙!你是跑那麼遠要幹嘛?!」「你這個是可以打一輩子嗎?萬一沒球打後,以後你小孩長大怎麼辦?」父親希望這個長子可以穩穩地待在台電、待在身邊隨時看得到人,勝過那些只是數目字的金錢。 拒絕後的兩、三年內,日本球隊仍持續地希望能網羅他,但聽爸爸話的羅班長依然不為所動,另一個主要原因是顧慮到小孩的成長,畢竟待在自己的家鄉還是比較有人照顧。羅班長把自己的目標放在1988年的奧運,當時兵強馬壯的台電棒球隊在1987年亞洲盃中華隊儲訓一、二隊共40人裡就有13名來自台電,組隊總教練是當時台電棒球隊的林家祥,可惜因為奧運開打前中華隊在義大利打世界盃,全隊長期舟車勞頓疲憊狀態下回到臺灣,休息幾天後又移往漢城備戰奧運,打擊表現失常,連敗3場,兵敗漢城。 羅班長說1988年漢城奧運回來後面對的是「最痛苦的時代」,中華職業棒球聯盟即將在1990年開打,正在籌備的味全龍、統一獅、三商虎、兄弟象在這時期大舉挖角業餘球隊的各路好手,台電棒球隊恩師林家祥接掌統一獅棒球隊兵符,帶走了台電棒球隊一大批的好手,全隊近7成球員轉到中華職棒,優異左投的羅班長當然也是鎖定的人選,當時台電薪水36,000元,職業棒球隊開出8萬元以上另加額外獎金的薪水和人情壓力,讓早已打定主意要待在台電的羅班長左右為難,這幾年間職業球隊的金錢攻勢不曾間斷過,但羅班長始終沒有答應簽下那份合約,「因為1985年日本社會球隊第一次來探詢時就已經沒有去了,第一步沒有跨出去,後面第二步、第三步就不要去想了,一個投手能投多久?投球生命很短暫,退下來後你下一個階段的人生職場在哪裡?」愛家的羅班長為了老婆和家中3個年幼的小孩,放棄了追尋更高殿堂的夢想。 在所有人都笑他笨的情況下,毅然決然地留在薪水較低卻相對穩定、看得到未來的台電棒球隊,1989年,嘉電隊合併到高雄,羅班長選擇留在嘉義自主訓練,需要比賽時才和球隊會合,出色的投球成績,讓他再度入選1992年巴塞隆納奧運的中華儲訓隊,這支以奪牌為終極目標的勁旅,集訓了3年,在大家都不看好的情況下,最終奪下了銀牌。 「我這輩子野球的生命就到這裡了,手套要收起來,不要再打了,我覺得累了。」在得到臺灣棒球史上最高榮譽——奧運銀牌後,回國見到太太的羅班長說了這段話。其實是覺得這幾年對家庭有愧疚,因為從1984年結婚退伍後到1992年這段期間,行李箱永遠裝滿了球衣球具,經常四處征戰,沒有時間好好陪伴家人;回想起曾有一次到美國比賽,一次出去就3、40天,回到家後當時才7個月大的小孩看到爸爸竟然嚎啕大哭不認識他,內心的辛酸外人無法體會,1992年後儘管職業球隊的邀約不斷,羅班長還是在1994年退下了台電棒球員的身分,回到專業的台電第一線職場、回到了一直支持他的太太與小孩們身邊。 「台電公司這碗飯雖然不能讓你吃的很飽,但至少不會讓你餓到,至少每天都有飯吃。」羅班長對台電公司充滿了感恩,更期許年輕後輩球員,除了做好球員本份該做的訓練之外,更要依自己的身體狀況在其他時間自我加強訓練以爭取選上國手為目標,至於年輕台電球員想要挑戰職棒,羅班長語重心長地建議學弟們先秤秤自己的斤兩,不要幾年後換人家秤你的斤兩時,就是要你走路的時候了。 現年57歲的羅班長,棒球是他一輩子的驕傲與精神,現在的他身為台電資深員工,人生又轉換成另一個角色,繼續在每天的工作上出擊! (《太陽之子‧揮棒:台灣電力公司男子棒球隊》,頁83-87)
2023.12.15
一百年前,臺灣人已經在使用哪些電器?
1923 年的臺灣,有篇學校課文這樣說道:自電氣發明,應用甚廣。以電動機,可助工作;以電行車,可代步履。又電話傳言、電報通信、電燈照夜、電扇生風、電鈴喚人、電氣鍍金、電帶療病、電爐炊飯,固不遑枚舉。 ——看來,當時的人們已逐漸感受到電力帶來的好處,並且期待著未來有更多的電器應用,為生活帶來改變。不過,若從現代歷史學者的研究來看,在日治時期的臺灣,究竟有哪些電器用品真正被人們所使用呢? 〈一百年前,臺灣人已經在使用哪些電器?〉純文字版
2025.06.30
尋訪風的來處:蔡文華與澎湖第一部風力發電機
1965 年,台灣電力公司曾在澎湖後寮地區的牛頭山上,裝設一部風力發電機 —— 在臺灣的電業發展史當中,這應當是第一部能夠持續運轉、所產生的能源也可以併入輸供電系統的風機。 風島上的第一部風機 檔案資料顯示,之所以會有這部風機,應是 1961 年台電機電處處長周春傳在丹麥參觀過該國的風電事業發展情況後,所萌生的想法。理所當然的,這個實驗性的風機建設計畫,便被選在澎湖進行。 澎湖向來被稱為「風島」,若能利用當地特有的強風發電,也能夠解決離島地區供電成本較高的問題。整個計畫的選址查勘、預算編制、設計製造等等,則交由位於臺北松山地區的台電修理廠(即今日已登錄為國家文化資產的「台電中心倉庫」)負責。 1965 年的夏天,50 瓩的風力發電機終於完工。9 月,當東北季風襲向澎湖群島的時候,這部風機也正式開始運轉送電,為臺灣的風力發電史揭開新頁。 1965 年裝設於澎湖白沙後寮的臺灣第一部風力發電機。(圖像引用自《島嶼有光:澎湖、金門、馬祖供電物語》) 獨自爬上風機的少年 不過,由於相關技術尚不成熟,風機的金屬葉片經常因為材料的應力不足而損壞,需要時時更換、維修。此外,當時的風機也還缺乏葉片旋角的自動調整機制(Pitch Control System),一旦風速過高,就可能使風機運轉太快,造成損毀。 為了確保風機能夠順利運轉,台電修理廠必須定期派員前往澎湖後寮,執行修繕與保養工作。之後,公司更進一步在澎湖當地委任專門人員,每日駐點維護。而在 1971 年,蔡文華就曾經擔任這個角色。 1955 年出生於澎湖的蔡文華,初中畢業便考入台電,旋即前往高雄接受培訓。一年後,他便被分派到台電修理廠任職。廠裡的師傅知道蔡文華是澎湖人,遂要他一起渡海到澎湖去檢修風機,後來便將他留在澎湖,成為風機的專門守護者。 「(我)十六歲就爬上風力發電機。」在2020年的一次訪談當中,蔡文華回憶起過往在風機上工作的的故事,言語中似乎透露出幾許自豪。 台電退休同仁蔡文華,在臺灣第一架風機原址尋找舊時痕跡。(圖像引用自《島嶼有光:澎湖、金門、馬祖供電物語》) 澎湖風電發展史的見證者 在後寮獨自守著風機的那段時間裡,蔡文華總是一個人帶著便當出門,上午8點來到風機面前,到了5點再搭乘最後一班公車返回馬公。這份工作,除了得為風機進行擦拭、上油、儀表檢查、製作報表之外,還得時時監測風象,並且在必要的時候手動煞車,減緩風機的轉速。 1973年,台電決定讓後寮風機停止運轉,蔡文華檢修風機的任務也就此告一段落。不過,命運的安排,有時頗為巧妙。1990年,台電又在澎湖的七美電廠建造了兩部風機,那段期間,蔡文華正巧也曾擔任七美電廠的廠長。兩次風電計畫,都有他的參與,可說是完整見證了澎湖風電史的早期發展。 舊時代的風機雖然早已消逝,但風電發展的腳步未曾停歇。如今,臺灣的風機建設正大步向前邁進,技術也正在不斷更新。未來,也將有更多的電力工作者投入相關工作,共同守護臺灣的風電事業。 參考資料: 劉智淵,《島嶼有光:澎湖、金門、馬祖供電物語》,臺北:台電,2020。 《離島電業發展文化資產清查委託服務案期末報告書》(臺北:台電,2020),〈離島台電退休人員訪談記錄(逐字稿)〉,頁398-405。
2025.02.18
【臺灣百年電業史話02】水力發電廠
沿著臺北南端的「新烏公路」朝著烏來行駛,後半部分的路程,總有一條名為「南勢溪」的河流相伴。若是在這條道路的九點多公里處向河床望去,你會發現河流當中,存在著一些水泥構造物的殘跡。 隨著時間流逝,河床上的遺構多半已被泥沙淹沒,附近也缺乏清楚的說明指引,以至於很少有人知道這些遺跡的真實身分,其實是 1905 年與「龜山水力發電所」同時建造的攔河堰 —— 換句話說,它是臺灣第一座發電廠的附屬設施。 老照片裡的「台北第一發電所堰堤」全景。(圖像來源: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檔案館) 國際趨勢底下的龜山發電所 「南勢溪」的河水從攔河堰溢流而下,沒過多久,就會與「北勢溪」匯集在一起,成為流貫雙北地區的「新店溪」。河流的交會處,正是龜山發電所的所在位置。 這是臺灣第一次運用城市邊緣的河川來建造水力發電廠,再透過城市裡的變電所來轉換電壓、向用戶供應電流。可以說,近代臺灣的電力生產與輸送系統,就是以龜山發電所為起點,逐步串連成一個蔓延全島的網絡。 其實1905 年龜山發電所的興建,也呼應著當時全球電力技術發展的趨勢 ── 採用了交流電系統。不久之前,美國西屋公司(Westinghouse Electric Corporation)所代表的交流電陣營,才剛剛在所謂的「電流戰爭」當中取勝。 時間拉到日本剛開始統治臺灣的1895 年,美國人也正準備要利用尼加拉瀑布(Niagara Falls)來興建水力發電廠,並運用西屋公司的交流電系統,將電流送往鄰近城市。這是當時世界規模最大的電力建設計畫,而交流電的穩定性也在電廠開始運轉後獲得更有力的驗證。 此後,交流電系統迅速向世界各地擴散開來,臺灣也同樣受到這股浪潮影響 —— 實際上,裝設在龜山發電所裡的三部 250 kW 發電機,也正是由美國的西屋公司所製造。 老照片裡的龜山發電所,不幸在 2012 年坍塌,目前只餘下局部的建築殘跡。(圖像來源: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檔案館) 水輪機的技術史 每一部發電機,必須有動能來驅使它運轉。而在水力發電廠當中,這股動能則必須依賴「水輪機」(water turbine)來提供。 人類很早就已經懂得運用水力來驅使水車運轉,再用它來帶動磨坊裡的石磨、冶鐵場裡的鼓風爐。大致來說,水輪機就是水車的進階版本,它能夠承受更猛烈的水流衝擊,產生更強大的動力。 然而,在 18 世紀後期工業革命發生、大量機械設備開始被製造出來以前,人類還沒有什麼動機要去改良水車,獲取更多動力。也因此,水輪機的技術革新一直到近代才開始發生。 1832 年,有個名叫傅聶宏(Benoît Fourneyron)的法國工程師,率先製造出一部 50 匹馬力的水輪機 —— 這部高效率的機器,是早期水輪機改良過程裡的一塊里程碑。後來,美國尼加拉瀑布水力電廠所使用的水輪機,也是採用傅聶宏的設計。 除了傅聶宏以外,19 世紀以降,世界各地還有許多工程師,也都嘗試對水輪機進行改良。這些改良版本常常會冠上他們的名字,譬如「法蘭西斯式水輪機」( Francis turbine)、「佩爾頓式水輪機」(Pelton Turbine)、「卡布蘭式水輪機」(Kaplan turbine)。到了 20 世紀,這些機器也陸續被引進臺灣,成為各個水力發電廠的心臟。 引進臺灣的水輪機 若想要知道這些水輪機究竟有什麼差別,你同樣可以在新店溪流域找到答案 —— 今天,「桂山發電廠」大門外的道路兩旁,就陳列著前述三種水輪機的內部機件。 這些機件,全都拆卸自退役的水力發電機組。它們有的遠從大甲溪的青山分廠運送過來,有的則收集自東部的龍澗、溪口、榕樹,以及北部的粗坑、烏來等機組。此外,附近還設有解說牌,詳盡說明各種水輪機的構造與運作原理。循著這條道路走向桂山電廠,彷彿也是走在一部臺灣水力發電的技術簡史之中。 水輪機雖然都是西洋名字,原始技術也都從歐美發展起來,但在日治時期,引進臺灣的水輪機,卻不一定都是由西方國家生產。特別在 1910 年代以後,大肆建設水力發電廠的日本,亟欲實現水輪機的國產化,於是開始鑽研其製造技術。 1910 年,有一家名為「電業社」的日本公司,就設立了「水車部」,專門要來製造水輪機。後來,這家公司的生意越做越大,版圖甚至延伸到臺灣來。 1922 年竣工啟用的宜蘭「天送埤發電所」(今蘭陽電廠天埤機組),就採用電業社製造的三部水輪機(1933 年又再增加一部)。今天,這些歷史已經超過百年的水輪機,也仍在穩定運作當中。 水力發電為主的時代 臺灣是一座高山之島,布滿了發源自山區的湍急河流,而豐沛的水力資源,也造就了建造水力發電廠的理想場域。 在臺北之外, 1910 年,「竹仔門發電所」(今高屏發電廠竹門機組)也開始向臺南送電。其後,臺中的「后里發電所」(今大甲溪發電廠后里機組)、東部的「砂婆礑第一水力發電所」(今已廢棄,僅存遺跡)、乃至於全島各地的水力發電廠也都陸續啟用。這是臺灣電業史的起步階段,一個水力發電為主的時代。 二十世紀後期,臺灣迅速邁向經濟起飛,電力需求也不斷成長。單靠水力發電,已很難滿足用電缺口。於是,電力事業的建設資源,漸漸被轉移到其他發電方式。然而,水力發電在臺灣仍有進展。 1980 年代以後台電也應用了抽蓄式水力發電技術,於日月潭興建兩座抽蓄式電廠。 回顧臺灣水力發電的技術發展過程,其中許多環節,都呼應著當時的國際潮流。而在水力發電之外,你會發現臺灣電力事業史的每個篇章,其實也同樣與整個世界的脈動緊密扣連,息息相關。 參考資料與延伸閱讀 王舜薇等,《文明初來電:新店溪水力發電百年記》,臺北:台灣電力公司,2019。 Lewis Mumford著,陳允明等譯,《技術與文明》,北京:中國建築工業出版社,2009。 駱致軒,〈新店溪流域水力發電文物展〉,《源雜誌》,第151期(臺北,2022),頁14-19。
2025.03.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