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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跨中央山脈的電力之路──台電舊東西線的故事

更新日期:2025-06-04

作者:謝達文

說起臺灣戰後經濟發展的故事,你會想到怎樣的景象呢?

我們最熟悉的畫面,可能是高雄港邊忙碌的工人,或者是歌曲〈孤女的願望〉裡臺北這座人們口中的「繁華都市」,以及都市裡正要聘請新人的工廠。除此之外,近年來也有越來越多人了解到近代臺灣工業發展背後「以農養工」的歷史背景,知道工業發展的資金大量來自農業部門,源於從南到北、從蘭陽平原到屏東平原上一片又一片的稻田。

至於花蓮縣秀林鄉的木瓜溪流域、南投縣仁愛鄉的霧社溪畔,以及位於兩地之間、屬於中央山脈的能高山呢?我們大部分人只會聯想到自然景色:慕谷慕魚、奧萬大、能高越嶺道。

聽來與經濟發展關係似乎不大,但其實這些地方的貢獻十分關鍵,我們大多數人之所以不了解,是因為他們的貢獻完全隱身幕後。

西部經濟發展的幕後功臣,是花蓮到南投的電力輸送

戰後初期,臺灣的發電模式以水力發電為主,而在這方面,台灣東部的條件較優,日治時期已有十座發電廠。相較之下,尚在工業起步的過程中的西部,電力供應便較為受限,台電於是規劃東電西送,要從位於花蓮的銅門電廠「送電」至南投萬大電廠,再進一步供給西部使用。

為此,台電必須興建東西聯絡輸電線,然而這樣的工程絕不容易。線路全長就高達45公里,已經超過馬拉松賽道的全長。即使位於平地,這也不是一項輕鬆的工程,何況東電西送要面對的地勢屬於山地;除了須經過知名的能高山外,部分區段高達海拔2580公尺,約等於5座台北101的高度,更是讓難度增加不只一個等級。

正是因為道路險阻而且漫長,工程人員必須臨機應變,面對各式各樣的困難。舉例而言,工程人員若要與夥伴溝通,因為彼此距離太遠,怎樣大喊也往往沒有用,但他們又並未獲配無線電。為了解決這個問題,遂發展出以旗子傳達重要指令的一系列遠距溝通辦法。以不同旗號象徵不同動作,比如看見紅旗就代表必須立刻停下手邊工作,遠距聯繫的難關才終於被克服。

要搭起輸電線,還得先在山裡開闢道路

除了輸電線長度和海拔高度以外,台電工程人員還面對另一項困難:在50年代初期,這段路僅有前19公里設有道路,而且也只不過是勉強可供車輛行駛的泥土路而已。因此,只要過了屯原一帶,工程車便無法進入。在這種情況之下,人員、器材究竟要如何通行?

為了讓工程順利進行,在建立輸電線之前,台電工程人員必須先自行修築道路,而道路的長度自然不能只有45公里而已。為了這項工程,台電動用上萬人次上山開闢「巡視路」,於1951年3月竣工,道路全長75公里,約等於國道從臺北到新竹的總長。

至於開路過程中所鋸下的樹木,台電也直接加以利用,讓這些木材成為支持輸電線的電線桿,解決了臺灣當時缺乏自有電桿的困境。

1951年11月底,在巡視路完成短短8個月後,「乙線179座雙桿型木柱線路」就已完工並開始送電,臺灣東西電力自此連通。到了1953年9月,「甲線127座細腰捻轉型鐵塔線路」也宣告完工。

日後,西部也陸續設有越來越多發電廠,但在戰後經濟建設最初的關鍵時期,臺灣西部因為東電西送的工程,因而有更穩定的供電來源。從花蓮到南投,45公里的輸電線、75公里的巡視路、上萬名的台電工程人力,承擔了戰後臺灣經濟發展過程中的關鍵任務。

回到本文開頭所述的臺灣戰後經濟發展景象,無論是臺北的繁華都市景象,或者都市裡正在崛起的工廠,這些榮景的出現,其實都需要電力系統的支持。而東電西送的工程,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股隱形動力,也是值得我們銘記與緬懷的一段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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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清水地熱試驗廠前合影。左六為黃克剛,左七為徐賢修。
臺灣地熱發電史上的兩個關鍵人物:黃克剛、徐賢修

1981 年,位於宜蘭清水溪畔的「清水地熱發電廠」正式啟用。從地熱井湧出的水蒸氣,成功轉化為帶動發電機運轉的強大能量。自此,臺灣成為全球第 14 個擁有地熱電廠的國家,為電力事業發展史寫下全新篇章。 其實,在清水地熱發電廠落成以前,地熱發電的資源勘查與技術探索,已在臺灣進行了將近二十年。參與其事的人們,亦曾留下相關憶述。蒐集這些資料並稍加排比,不僅有助於重建臺灣地熱發電的歷史,也讓我們看見推動歷史演進的關鍵人物。 其中,黃克剛與徐賢修,是特別值得留意的兩個名字。作為擘劃藍圖的政務官與現場執行的工程師,他們分別在不同的角色位置,為臺灣的地熱發電貢獻了重要力量。   從大屯火山到宜蘭清水,長達十餘年的地熱探勘 發展地熱發電的第一步,自然得從地熱資源的找尋開始。早在 1960 年代初期,前經濟部部長李國鼎(時任美援會秘書長兼經濟部礦業研究服務組召集人)接受美軍顧問團工程師的建議,決定在臺灣推動這項技術。而在全島地熱資源的初步勘查當中,地面徵兆(亦即地表可見的溫泉、硫氣孔……等地底熱源的存在徵象)明顯且密集的陽明山,便成為首要發展重點。 地熱井的鑽探,旋即在陽明山一帶陸續開展。同時期,任職於經濟部礦業服務研究組的工程師黃克剛先生,也受命參與其事。 1968 年聯合礦業研究所成立後,他更進一步成為「地熱資源小組」的召集人。但據他所述,陽明山的地熱井水,始終存在著難以解決的酸性腐蝕問題,地熱發電廠的建設計畫也隨之擱置。 不過,地熱資源的探勘並未就此停止。 1973 年「工業技術研究院」成立,黃克剛也隨著組織整併,來到工研院的「礦業研究所」服務,持續在臺灣各地進行地熱資源探勘。三年後,他與同事在宜蘭大同的清水村鑽鑿了一個三百多公尺的測溫井。根據他在《父子雙傑 清華傳承:徐賢修與徐遐生兩位校長的故事》一書中的憶述,這口井的地熱水溫度適合,水質亦屬鹼性,不會有陽明山區地熱水的酸蝕問題! 《台電四十年》當中關於清水地熱發電廠的報導。(圖像來源:《台電四十年》)   新竹科學園區的推手,也推動了清水地熱發電廠的建設? 清水地熱井的鑽探成果,無疑為沉寂許久的地熱發電計畫,帶來嶄新動能。時任國家科學委員會主委徐賢修得知消息以後,當即乘著吉普車、橫越清水溪,親自到現場進行視察。 1976 年夏天,徐賢修進一步組織考察團,前往日本參觀地熱發電廠的運作,之後又邀集學者與經濟部旗下國營事業,在國科會成立研究小組,並說服海外專家王大蔚來臺主持宜蘭清水的地熱發電建設計畫。 時年 40 歲的王大蔚,在美國加州蓋瑟的地熱發電廠任職長達十年,擁有豐富的實務經驗,正是當時臺灣最需要的人才。1977 年,也就是黃克剛等人在清水鑽鑿測溫井的一年後,「清水地熱試驗廠」已開始試運轉。如此神速的進展,有相當一部分應歸功於徐賢修的推動。 提起徐賢修,人們多半想起 1980 年成立的「新竹科學園區」——此一對於臺灣饒富貢獻的高科技產業重鎮,正是由他在國科會主委任內一手擘劃。另一方面,啟用於 1981 年、總裝置容量達到 3 MW的清水地熱發電廠,亦是由徐賢修大力促成。從產業聚落建設到新能源開發,這位出身科學界的政務官所做的種種籌劃,可謂高瞻遠矚。 1977年清水地熱試驗廠前合影。左六為黃克剛,左七為徐賢修。(圖像來源:工業技術研究院.地熱發電單一服務窗口網站)   1977 年,當徐賢修來到「清水地熱試驗廠」視察的時候,曾經與在場眾人合影留念。這張照片裡,黃克剛就站在他的身旁。 在 1970 年代的石油危機時期,地熱發電做為臺灣探尋新興能源的需求與盼望,越顯迫切。當這兩個人在試驗廠裡目睹發電機運轉的時候,必定也都會有深刻的感觸吧! 後來的時代裡,清水地熱發電廠一度受挫於技術瓶頸而歸於沉寂,但追求地熱發電的夢想,在臺灣始終未曾止息。 2021 年,經過地熱井修復、機組更新的清水地熱發電廠,在中央、地方、民間公司的通力合作之下,再次開始運轉。而這次,它的發電機組裝置容量達到 4.2 MW,寫下全新紀錄。 夢想不一定能完全實現,但可以交棒接力。黃克剛、徐賢修開啟了一個時代,而他們的的後繼者仍在持續逐夢,持續為這個故事撰寫新的篇章。   參考資料與延伸閱讀 羅文輝,〈地熱發電廠開始供電〉,《台灣光華雜誌》,1979。 鄭瑞熾,〈礦冶耆宿黃克剛先生辭世〉,《鑛冶》,61:4(臺北,2017),頁143。 王仕琦採訪撰稿,《父子雙傑 清華傳承:徐賢修與徐遐生兩位校長的故事》(新竹:國立清華大學出版社,2012),第8章,「發展地熱發電」,頁152-153。 林欣誼等,《水水蘭陽.百年電火》,臺北:台電,2021。 工業技術研究院.地熱發電單一服務窗口網站,「臺灣地熱大事紀」。 〈首座民營MW級地熱電廠啟用 機組容量4.2MW〉,經濟部網站新聞稿,2021年11月23日發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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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社壩工程口述歷史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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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電典藏的 NEI 製螺旋槳式風向風速儀
見證材料革命:台電典藏的 NEI 製風向風速儀

作者:陳韋聿 你見過螺旋槳式的「風向風速儀」嗎?這類儀器的型制經久不變,在機場、船舶等各種需要氣象觀測的場合,總有機會發現它的蹤影。 早期,台電在進行電源開發的勘測工作時,也需要蒐集現場環境的氣象數據。當時所使用的一具風向風速儀,目前就保存於台電的文物典藏中心。儀器下方的銘牌寫有其型號 N-162D,以及 Nippon Electric Instrument, Inc. (簡寫為NEI)等字樣,顯然是日本製造的產品。 若仔細爬梳日本方面的文獻,就會發現這具風向風速儀與它的製造廠商,在日本氣象觀測史上都頗具重要性。箇中故事,值得我們細細述說。 台電典藏的 NEI 製螺旋槳式風向風速儀。 - Nippon Electric Instrument 這個名字,按照字面意思,很容易令人聯想到日本的重量級企業「日本電氣」(臺灣分公司名稱為「恩益禧」)。不過,「日本電氣」的英文名稱其實是 Nippon Electric Company (簡寫為NEC),它顯然不是這件文物的製造廠商。 實際上, NEI 的日文原名是「株式会社日本エレクトリック・インスルメント」,該公司創立於 1965 年,是風向風速儀的專門製造商。 NEI 現已不存,但該公司曾有一本名為 WIND PRESS 的定期出版刊物,能夠幫助我們掌握許多故事線索。 2000 年出版的第 3 期 WIND PRESS 收錄了一篇文章,名為〈わが国の風向風速計の歩み〉,回顧了日本風向風速儀的技術發展史。該文提到: NEI 創始人野澤侑司的父親(姓名未詳)原本也是氣象設備製造商。據說在 1950 年代,他與日本氣象廳合作研發出日本史上第一個電子式的螺旋槳式風向風速儀。不過,那時的儀器仍是用黃銅製造,重達 23 公斤,曝露在自然環境中也容易有鏽蝕、受損等等問題。 1965 年,出於我們不知道的理由,野澤侑司離開了父親的公司,自行創辦 NEI。隔年, NEI 旋即發表日本史上第一款運用 FRP (塑鋼)材料製成的螺旋槳式風向風速儀 —— 重量更輕,材質更耐久,完美彌補了過往黃銅製儀器的缺點。 值得注意的是,同一本刊物的後半部分,呈現了 NEI 創社以來推出的產品,其中也提到台電典藏的這件塑鋼製螺旋槳式風向風速儀 N-162D ,並且說到該產品是「広く普及している風向風速計」(廣泛被使用的風向風速儀)。 NEI 與其他公司合併後組成的「 ANEOS 株式会社 」,今日所生產的螺旋槳式風向風速儀,整體形制與台電典藏的 N-162D 仍然相去不遠。(圖像引用自 ANEOS 株式会社網站) - 台電典藏的這件 N-162D ,在建檔之初,所登載的說明內容,多數引用自中央氣象署南區氣象中心所建置的科普教育內容頁面。沿襲該頁面的說法,這具儀器的使用時間,也暫時被推定在 1950 至 1970 年代之間。 不過,根據前文的資料爬梳,我們大致可以確定:本件儀器的製造與使用年代,應當都在 1966 年以後。 實際上,早期台電使用的眾多日本製儀器設備,來源相當多元。有些器物很早便已在市場上流通(例如 19 世紀晚期便已出現的中淺測器製普萊斯旋杯式流速儀),可能接收自第二次世界大戰前的「臺灣電力株式會社」;有些器物則如同本件風向風速儀,可能是在 1963 年電源開發處成立後,才陸續向日本方面進行採購。 N-162D 在臺灣雖已成為「文物」,但在晚近的時代裡,我們仍能看到它持續被使用在日本的消防設施、研究船、調查船當中。這樣看來,NEI 在 1966 年推出的 FRP 製風向風速儀,確實是劃時代的發明,使風向風速儀能夠挺過歲月考驗,更加經久耐用。 2019 年, NEI 已經與另一家歷史悠久的設備製造商「小笠原計器製作所」(「電業文物典藏」網站亦收錄了這家公司製造的一件水位計)合併,成為「ANEOS株式会社」。不過, NEI 的創始人野澤侑司,今天仍舊擔任著這家公司的會長職務。若有機會帶著台電典藏的 N-162D 前往拜訪,或許,這位企業家還能告訴我們更多與之相關的故事呢! 野澤侑司(右)目前是 ANEOS 株式会社的會長,他所成立的 NEI 影響了日本風向風速儀的技術發展。(圖像引用自 ANEOS 株式会社網站) 參考資料 〈わが国の風向風速計の歩み〉,收錄於株式会社日本エレクトリック・インスルメント編,WIND PRESS,vol.3(2000,東京),頁4-5。

2025.02.14

風向風速儀, 風向風速計, NEI, 野澤侑司

台電典藏的「玉屋製平板測量儀」
日本儀器製造商「玉屋商店」與台電文物典藏

作者:陳韋聿 「電業文物典藏」網站收錄了早期台灣電力公司「電源開發處」曾經使用的諸多科學儀器與工具,其中包括「玉屋商店」製造的三種產品,分別為平板測量儀、求積儀、鋼捲尺。觀察前兩部儀器的外盒,可以見到該公司的商標圖樣、英文名「TAMAYA CO., LTD」以及「GINZA TOKYO JAPAN」(即日本東京銀座)等等資訊。 玉屋商店其實是一家歷史悠久的測量工具與儀器公司,日本許多政府或民間機構目前也都還保存該公司出品的精密器械(諸如日本郵船株式會社、仙台市天文台、東京大學駒場博物館等等)。值得注意的是,玉屋在 19 世紀的崛起,與日本近代史的脈動息息相關。另外,這家公司在日本的儀器技術史上亦頗具重要地位,值得我們仔細做些歷史考掘。 台電典藏的「玉屋製平板測量儀」。(圖像來源:電業文物典藏網站)   玉屋商店最早其實是創業於 1675 年的眼鏡製造商。江戶時代( 1603-1868 )初期,眼鏡在諸多西洋舶來品當中市場需求量較大,也較有商機。一些日本工匠在掌握鏡片打磨、鏡架製作等工藝技術以後,遂陸續在城市裡開設「眼鏡屋」,為富有階級提供這種要價不菲的商品,玉屋應也是誕生於同樣脈絡底下。 不過,「眼鏡屋」的業務範圍不只是眼鏡,也會擴及同樣需要精細手藝的鐘錶與其他舶來品。收錄在日本早稻田大學「古典籍総合データベース」網站裡一張江戶時代後期的印刷品,清楚揭示了當時玉屋商店所販售的商品內容,包括各式眼鏡、時鐘、大方儀(經緯儀)、小方儀品(指南針)、分度矩品(量角器)……等等。 早稻田大學藏「御眼鏡細工所」。(圖像來源:早稻田大學圖書館)   玉屋商店的店址後來從橫山町轉移到南邊一點的銀座地區,出版於 1885 年的《東京商工博覧絵下編》可以清楚見到它的店面形貌。從圖像內容來看,建築物正中間的「玉屋/T. TAMAYA」招牌兩側,各別寫有「時計眼鏡」與「測量器械」的中英文字樣,兩者當即該公司的主要營業項目。圖像右側的文字資訊顯示:當時的玉屋剛剛在 1881 年東京上野的第二回「內國勸業博覽會」當中獲獎,另外在東京的「芝區」已有分店,該公司的業務顯然已有長足進展。 玉屋商店的生意是怎麼成長起來的? 1910 年出版的《諸官省用達商人名前編》介紹了該公司的創業史,同時提到它崛起的過程。原來 1868 年明治維新以後,日本開始推動「地租改正」,全國精準丈量土地的需求大增,玉屋的經營者抓住機會,及早介入市場,成為政府機關經常採購的工具與儀器品牌,企業版圖亦不斷擴張。當時,玉屋的商品已經賣到中國、朝鮮,還準備出口到更遙遠的法國、墨西哥等地,被譽為日本頂級的測量儀器公司。  《東京商工博覧絵下編》裡收錄的玉屋商店圖繪。(圖像來源:日本國會圖書館) 「玉屋商店」在日本的儀器技術發展史上還有一件事情值得銘記。 1913 年,該公司曾接受東京天文台的委託,替它們製造經緯儀。其實在這之前,玉屋已經開始研發經緯儀的製作技術。 1906 年,從前農商務省延攬的中堀幾三郎便成功仿造進口器械,開發出兩種不同型號的經緯儀。 1920 年代,該公司更成功實現六分儀的國產化。一直到相當晚近的時代,玉屋及其後繼企業仍然以其儀器製造的技術精良而聞名。 日本國立國會圖書館收藏了 1910 至 1937 年間玉屋商店的數本商品型錄。翻查最早的型錄,我們已能夠找到平板測量儀、求積儀、鋼捲尺等等器械。不過,後兩種工具在所有型錄當中,並未出現與台電典藏品相仿的型號,推測台電的玉屋製求積儀、鋼捲尺都是更晚期的產品。 1937 年玉屋商店的第 10 版型錄,收錄了一種「田村式平板測量儀」。這種盒裝器械裡的零組件內容,包括照準儀(alidade)、方框羅針、求心器等等,與台電典藏的平板測量儀非常相符。「田村式平板測量儀」在前一版型錄( 1932 )亦曾出現,但細節稍有不同,也許第 10 版型錄裡的儀器已經過改良。無論如何,台電典藏品就是 1930 年代已開始銷售的「田村式平板測量儀」,這點殆無疑義。今天,日本一些民間公司仍在販售同一種儀器(例如株式会社ソーキ、株式会社ソシオコーポレーション)或製作使用教學。從器械內容看來,其整體形制仍與 1937 年的產品無甚差別。 同樣根據第 10 版型錄所揭露的資訊: 1937 年,該公司已經在東京擁有三家儀器生產工廠,並且在大阪、福岡等地設立營業據點。 20 世紀後期,該公司仍持續營運,一些雜誌上仍能得見其商品廣告。應當在 1983 年左右,玉屋改名為「タマヤ計測システム株式会社」,迄今仍活躍於日本工商界。 從 1675 年為江戶富豪服務的眼鏡屋,到 20 世紀國產測量儀器的領導品牌,玉屋商店的故事,也呼應著日本近代的歷史起伏。其實, 1937 年出版的那本商品型錄提到,玉屋曾經在 1927 年接獲臺灣總督府的訂單,將產品販售到臺灣來。我們大致可以肯定:將近百年以前,臺灣已經有人在使用玉屋製造的儀器。 今天,除了台電以外,臺灣還有一些機構亦保存著玉屋製的工具與儀器,例如國立科學工藝博物館的量角器、亞興本土測繪博物館的氣象觀測經緯儀等等。除了電力開發以外,這家公司或許還有一些產品,也曾參與早期臺灣諸多方面的建設開發。只是隨著測量儀器的迭代更新,這些器械已被塵封於某個角落。 參考資料與延伸閱讀 〈会社紹介.タマヤ計測システム株式会社〉,日本測量協会《関東支部報》,第39號(2011)。網址:https://www.jsokuryou.jp/Corner/shibu/03kanto/201001/kt1101_7-9.pdf 会田信行,〈日本のクリノメーターの歴史(2)〉,《地学教育と科学運動》,第83號(2019),頁51-55。網址:https://www.jstage.jst.go.jp/article/chitoka/83/0/83_51/_pdf/-char/ja 〈六分儀・金の六分儀〉,「タマヤ計測システム株式会社」網站。網址:https://tamaya-technics.com/sextant/ 宮田城之輔,《商品目録 : 器械類第9版》(東京:合名會社玉屋商店發行,1932),頁71-72。網址:https://dl.ndl.go.jp/pid/1054137/1/49 宮田城之輔,《玉屋商店型録 第10版》(東京:合名會社玉屋商店發行,1937),頁91-92。網址:https://dl.ndl.go.jp/pid/1090297/1/62 日本測量機器工業会編,《最新測量機器便覧新版》(東京:山崎堂,1980)。網址:https://dl.ndl.go.jp/pid/12596559/1/13 山口晋一編,《諸官省用達商人名鑑前編》(東京:運輸日報社,1910),頁26-27。網址:https://dl.ndl.go.jp/pid/779752/1/31 中山安太編,《東京模範商工品録》(東京:東京模範商工品録編纂所,1907),頁198-199。網址:https://dl.ndl.go.jp/pid/803458/1/208 中桐正夫,〈乗鞍にあった TAMAYA のトランシット〉,《国立天文台・天文情報センター・アーカイブ室新聞》,第49號(2008)。網址:https://prc.nao.ac.jp/museum/arc_news/arc_news049.pdf 〈御眼鏡細工所〉,收錄於早稲田大学図書館「古典籍総合データベース」。網址:https://www.wul.waseda.ac.jp/kosho/bunko10/b10_8019_01/ 〈六分儀のご縁〉,仙台市天文台網站,2011年8月25日刊登。網址:https://www.sendai-astro.jp/about/blog/2011/08/post-26.html  

2025.04.18

玉屋商店, 地租改正, 田村式平板測量儀, 眼鏡屋, TAMAYA

專書03 傳說:竹門秘境微光往事 440
點亮南臺灣:讀《傳說:竹門秘境 微光往事》

1909年12月29日晚間7點,對於臺南市民而言是個歷史性的時刻。從這一刻開始,整個臺南忽然迎來了前所未見的光亮,整座城市當中,大約有三千盞燈泡同時亮起。對於臺南的老百姓而言,這樣的景象勢必令他們感到驚異——畢竟在此之前,這座城市的夜間照明,仍只能仰賴照度微弱的油燈啊! 為了迎接臺南的點燈時刻,臺南廳政府決定公開陳列燈泡、電扇等等對地方百姓而言尚稱新奇的物件,除了解說其運作原理之外,同時也附上這些電氣的使用花費,好讓民眾知道裝設這些電力設備需要花上多少錢。另外,城裡的商家也特別設計了一些噱頭。比如知名的愛生堂藥局向電力公司一口氣申請裝設了三、四百盞的電燈,務求創造燈火通明的奇景,吸引顧客在夜間上門。另外,市區內的「竹仔街」也設置了一座裝飾物,上面用電燈排成了「祝初燈」三個字,也就是祝賀臺南初次點燈的意思。 竹仔門發電廠的外觀表現出濃厚的巴洛克式建築風格。(圖像來源:高雄市政府觀光局-高雄旅遊網) 實際上,不只臺南點亮了燈光,數個月後,更南端的高雄地區,也從隔年2月中旬開始大放光芒。而所有這一切之所以能夠發生,都須歸功於這兩座城市東邊的美濃地區。這個農業鄉鎮剛剛完成了「獅子頭圳」的擴建工程,使得農田的灌溉面積大幅成長。與此同時,隨著臺灣電力事業的逐漸起飛,總督府也決定利用「獅子頭圳」的水源供給來建設電廠。 於是,位於美濃地區的「竹子門發電所」應運而生。也正是因為這座電廠在1909年底開始送電、1910年正式啟用,臺南、高雄兩個地方才開始擁有電燈的光亮。而這個發電廠的故事,也就是《傳說:竹門秘境 微光往事》一書所欲談論的主題了。 獅子頭圳的歷史影像。 從電廠到文資 竹仔門電廠的規模雖小,但「點亮南臺灣」的歷史意義卻至為重大。或也因此,《傳說:竹門秘境 微光往事》用上了一整本專書的規模,全面性地記錄了這座電廠的百年發展。 本書的第一部分從臺灣電力發展、以及美濃的地理環境等背景脈絡開始談起,再帶到日治時期美濃當地的埤圳工程與「竹子門發電所」的建設。第二部分擴展到電廠的初始運作、1910年代以後「土壠灣發電所」的增建之經緯、以及這兩座發電廠的陸續啟用如何歷時性地改變周邊城市居民的生活樣貌。當然,電力事業的經營並非總是一帆風順,過程當中必然面臨諸多挑戰,特別是乾旱、洪災等等都可能對水力發電系統造成打擊。再者,「竹子門發電所」的運作,還需要放在不同的時代背景、以及全臺供電網絡的運作情況底下進行考慮,故而在1934年日月潭第一發電所開始為全臺灣供電以後,「竹子門發電所」實際有相當一段時間處於空轉狀態,以避免多餘電力的浪費。凡此種種,在本書當中皆有完整交代。 第三部分從戰後的電廠接收開始寫起,其後又以「人物誌」的形式,邀請三名台電員工歷述他們在台電服務的人生歷程。這三篇訪談各自以電廠運作、文資守護、工傷意外為焦點,帶出電廠故事的不同面向。第四部分則談到古老電廠的現代挑戰,廠房的拆除重建可能提升營運效益,卻湮滅了人們的記憶與感情,於是在1990年代臺灣文資保存的浪潮底下,竹仔門機組的老舊廠房也免於拆除命運,繼而被國家認定為古蹟。不過,老房子並不是留在那裡就能對社會產生意義,如何結合美濃在地資源、透過觀光轉型使老電廠的歷史資源得到活化運用,是下一階段台電正在努力的方向。 日治時期的竹子門發電所。 新舊電廠的交替 很明顯的,在「台灣電力文化資產叢書」當中,本書的學術性格最為強烈,這點特別體現於本書各章節的註腳所提示的大量歷史材料。本書的其中一位執筆者陳佳德原係歷史本科出身,其所研究的題目亦是日治時期的電力事業,也因此,本書在歷史部分不只有詳實的陳述,甚至可說是以學術論文規格,針對竹仔門電廠的史事沿革做了詳細考證。 另一位作者傅希堯則係饒富經驗的報社記者,涉及電廠運作現況與人物採訪的章節皆由他擔綱,故而本書除了有紮實的歷史內容之外,同時也能讀到成熟的報導寫作。別出心裁的是,第15章〈美濃人記憶中的竹仔門〉特別請到長年定居美濃的記者李慧宜,蒐集在地人之於電廠、埤圳的生活點滴。第16章〈50年後再訪竹仔門電廠有感〉,則邀請在台電服務逾半世紀的鄭金龍先生,帶領讀者重遊他年輕時曾經造訪的竹仔門電廠,並述說感觸。最末一章〈淺談竹仔門電廠的歷史意義──專訪吳政憲副教授〉則採訪到臺灣電業歷史研究領域當中的代表性學者,針對這座電廠的歷史意義做一總結性的評述。 四部「法蘭西斯式水輪機」是電廠內重要的文化資產。(圖像來源:高雄市政府觀光局-高雄旅遊網)   如同蘭陽發電廠的「電火溪」灌溉了宜蘭三星鄉的農田,竹仔門電廠的尾水也流貫於美濃鄉間,為這片土地帶來旺盛生機。如今,老電廠仍舊默默矗立於美濃鄉間,而新建的廠房則接替了它的工作,持續為這座島嶼生產能源。展讀《傳說:竹門秘境 微光往事》,我們不僅能夠回望歷史,也能夠看見電力事業努力營造的美好未來。 *對於本書有興趣的讀者,趕快點擊連結,到「國家網路書店」下單購買吧! 精彩段落節錄 當電扇初次出現在南臺灣的時候 西元1910 年8 月,臺南和打狗總共只有53 架電扇,其中臺南只有2 架,和現在家家戶戶都有好幾架電扇的情景完全不同。就算到了西元1917 年,整個臺灣南部也只有950 架電扇,用戶只有883 戶,也就是說,當時電扇不但相當罕見,即使是擁有電扇的用戶,每戶通常只有1 架電扇。 電扇數量稀少的主因是電扇在當時是嶄新的科技產品,價格昂貴,雖然臺灣總督府作業所提供租用電扇,讓民眾不需直接購買,但租金仍然不低,加上電扇用電是另外架線,電費比使用電燈更貴,使一般民眾沒有能力負擔。尤其日治時期臺灣多數人都是小農或佃農,經濟條件較弱勢,更沒有能力使用電扇。 西元1911 年8 月12 日有一則新聞可以反映出當時電扇的價值,根據報導,臺南水仙宮廟口有一家點心店在店內設置電燈和電扇,8月11 日那天臺南迎王時,有一群安平人到附近觀賞,並到店內吃點心,剛好有一名住在南勢角的郭姓民眾也在店內,當時正值溽暑,雙方為了爭奪電扇的使用權發生口角,結果大打出手,由於安平人有二、三十人,一開始占上風,郭姓民眾遂找當地人助陣,造成多數安平人受傷,最後是當地派出所派人逮捕雙方帶頭的滋事者才結束這場鬥毆。以今天的角度來看,可能會覺得打架的理由簡直不可思議,但也反映出當時電扇確實相當少見,導致人們會因為爭吹電扇發生衝突。 事實上,日本統治時期的電扇始終是奢侈品,尤其西元1910 年代,電扇通常是官署、高級餐廳、旅館、酒樓等才會設置,如果餐廳或旅館設置電扇的話,就被認為是相當高級的場所。至於家庭中使用電扇的情況並不常見,通常只有高級官員或富商才有能力在家中使用電扇。一般白領階級雖然有使用電扇的經濟能力,但負擔相當沉重,可能要花費每個月5% 至10% 的收入養一架電扇,因此普及率始終不高。在電燈快速發展,占竹子門發電所發電容量將近7 成之際,電扇還不到1,000 架,只占發電容量5% 左右。 (頁93-94)   挺過土石流與蛇毒:葉登富廠長的故事 「西元2009年(民國98年)8月8日,這一天,我差一點殉職!」葉登富說,當時莫拉克颱風正要侵襲臺灣地區,中央氣象局不斷上修預估降雨量與颱風影響的時間,他擔心電廠值班人員的戰備糧不足,傍晚時分,他駕駛四輪傳動公務車出外採買泡麵、冷凍食品等。回程時,風雨越來越大,回到曾文水庫入口時,保警通知,曾文水庫預定晚上8 時開閘門洩洪,當時已經7 點多了,隨時會有危險,所以保警不同意他行駛壩底道路前往電廠辦公室。葉登富為了把備糧送入值班室,於是改變路線,他把車子開到壩頂,再徒步上下大壩幾趟,以運送補給品。 這時風雨已經非常大了,他才開到觀瀑亭,山壁就因大雨崩塌,一整叢的麻竹伴著石塊往車上砸,汽車後窗玻璃應聲而破,因前方已無路可走,所以只能往後退了。他退下坡來,先把所有備糧安置在保警守衛室,本想將車子開回位於南區水資源局旁的備勤宿舍,以利同仁使用,豈料才退到電廠與水庫路入口處,又遇到另一次土石崩落!「這一次車子直接被滾下來的土石流沖著跑,一塊大石頭沖入車底卡住了底盤,車子根本動不了,好在是駕駛四輪傳動車,我轉動方向盤把車子駛前倒後的來回好幾次,終於脫困。」葉登富說。 接著,他再往下開到現在親水公園旁的四號橋,「橋下的劍文溪原來是涓滴細流,現在卻成了浩蕩黃河,房屋大的石頭在山路上、在澎湃的溪流中到處滾動,這景象真教人害怕!」葉登富說:「橋過不去了,只能儘快找個安全的地方避難!所以把車子開到一處堅固的岩壁旁停妥,待在車裡躲了一晚上,由於車窗已破,強風挾著豪雨吹入車內,全身濕透,又冷、又累、又害怕,但因擔心睡著了會失溫而死,硬是睜著眼睛、發抖著撐了一晚!」 「暴風雨的深夜,深邃的黑暗讓人根本看不到車外,但是,石頭掉落及滾動的轟隆聲整晚都沒有停過,土腥味隨著風一陣陣的飄來!」葉登富說:「不是說泥土芬芳嗎?這翻攪不安的泥土,土味怎麼這麼難聞?當時真覺得自己身處煉獄,好像人生隨時會走到盡頭!」 好不容易撐到天亮,他向四週一看,前後道路都被沖毀,劍文溪中堆滿了不知是從哪兒崩下來的大石頭,「為了離開受困的山壁,只能踩著石頭跳過劍文溪,但是石頭濕滑、高低不平、大小不一,石頭間距最寬處達2 公尺,一失足就會跌落溪中,被湍急大水直接沖到海裡,恐怕連屍骨都找不到了!」葉登富說:「我是用盡了腎上腺素,一塊一塊石頭的跳了過去,終於到達溪對岸早已寸斷的道路上,眼看著路面無法立足,只能沿著路旁的水泥護坡頂上往前走,正當要爬上2公尺高的護坡,右手才搆上護坡頂,拇指就一陣劇痛,我竟被蛇咬了一口!」「倒是沒有像電視中演的被蛇吻後會立刻天旋地轉,定神後,想看看咬我的是哪一種蛇?但『凶蛇』已逃離案發現場。」 葉登富之後還是爬上了護坡,忍著痛,連走帶爬的到保六總隊駐警的哨亭求助,駐警見狀趕緊開車要送他到臺南縣楠西鄉就醫,但是到達後卻發現當地所有的診所都沒有開門!保警想起臺3 線公路旁有一處蛇肉店,判斷一定備有蛇咬救命藥,然而,車子開到了蛇肉店門口,卻怎麼敲都沒人應門。於是,再轉往玉井市場內的跌打青草鋪,但師傅也看不出來葉登富是被哪一種蛇咬傷的,「這時候,被咬後就用夾克扭緊的右手前臂下方,因血液不通,已經感覺腫脹並呈現微黑色!」葉登富說。 保警急著再開車找蛇肉店,終於找到一家位於臺20 線公路旁的蛇肉店開門了,一位年輕人在店裡,葉登富這才感到些許欣慶與希望,卻聽到年輕人說:「家父一年多前過世了,家母去玉井教堂做禮拜,我看不懂蛇咬的傷口,真是愛莫能助。」於是保警調頭把車開到玉井基督教堂,找到了做禮拜的蛇肉店老闆娘,但是她把葉登富手指翻一翻,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天啊!絕望了!」葉登富看著越來越黑的手臂,心想:「大概就要一命嗚呼,魂歸西天了!」 最後,保警把葉登富交給消防隊,搭上救護車直奔柳營奇美醫院。「由玉井通往柳營所有的道路都已管制封閉,經消防隊通報發生蛇咬緊急事件,警方才同意放行救護車,一路上幾乎每一座橋都被河水漫過,有的甚至已經看不到橋面。」葉登富說:「消防弟兄冒著生命危險,才把我送到醫院,這時候已經下午1 點多了,而我是早上5 點多就被蛇咬的!」 結果,急診室值班大夫也無法自傷口判斷是被哪一種蛇咬,不敢貿然注射血清,最後,大夫決定採用支持療法,也就是由醫師開立一些藥物來預防或改善所有不適的現象,之後他在醫院整整住了3 天才痊癒。「關公當年過五關斬六將,八八風災我求救的過程,也猶如闖過5 個大關,才保住小命。」葉登富說:「這一天所有幫助過我的人,我一輩子都感恩,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頁133-136)

2023.12.15

文史叢書

烏來發電廠宿舍建築現況照片
暖和台電人的身與心:烏來發電廠與溫泉

作者:張哲翰 於戰爭中成立的烏來發電所 因應戰爭時期的電力需求,新龜山發電所(今「桂山發電廠」)與烏來發電所(今「桂山發電廠烏來機組」)的興建計畫於南勢溪與北勢溪交會口推動,1941年新龜山發電所運轉發電,但在戰爭越演越烈,缺乏勞工、資材的情況下,烏來發電所僅能完成大致的土木工程,並宣告停工。 戰後,在諸多發電設施受到破壞,電力供應不足之下,受到戰火影響較小的烏來發電所,被列為首要恢復工程的名單之一,於1954年6月,兩部機組重新運轉發電,成為戰後初期重要的電力供應單位。 烏來發電廠的生活 烏來發電廠的員工們,在工作之餘的生活又是如何呢? 從年輕時期就在烏來發電廠工作的許智安先生回憶:「我到烏來電廠,下完班回去,還有溫泉泡,我們都是二十四小時供應溫泉,自然的溫泉。所以現在人家叫我到烏來去泡溫泉,我說不要,我要維持五、六十年前,那個原汁原味的烏來。」 烏來電廠的宿舍,過去曾引入烏來溫泉提供澡堂使用,儘管後來烏來溫泉觀光事業興起,烏來的溫泉飯店隨處可見,但對許先生來說那段難以忘懷的經歷,仍是無可取代的。 許智安先生重返烏來電廠宿舍 烏來溫泉與烏來發電廠 烏來的地名有許多解釋,其中一種解釋稱泰雅族語中的「ulay kilux」,的ulay為「溫泉」,而kilux是「熱騰騰的」意思,說明由於河谷間熱水湧出,泰雅族人將該地區視為天然的洗澡地。也有一種解釋稱「ulay」是警告大家小心的意思,但後來進入的漢人將其解讀為溫泉。1 1896年南勢溪河谷間的溫泉被勘查的日本人所發現,在建立警察派駐所「烏來分遣所」的同時,也設立所屬的「溫泉場」,開啟了日本時代烏來溫泉的經營。1910年第二期理蕃計畫後,派駐蕃務官吏治理,官吏駐在所的浴場即是使用當地溫泉,直到1921年這裡才有公共浴場的建設,但此時烏來溫泉早已遠近馳名。2 1911年民政長官內田嘉吉就在視察小粗坑發電所(即今日「桂山發電廠粗坑機組」)與龜山發電所後,也到官吏駐在所休息,泡溫泉浴。31941年總督長谷川清則是先到烏來公共浴池泡湯之後,才前往新龜山發電所視察。4龜山發電所建設人土倉龍次郎,更設置溫泉井,供員工泡湯,之後臺灣電力株式會社在此源頭蓋起了「電力招待所」,戰後台電董事長陳中熙、機電處長孫運璿等人視察同時,停留泡湯與用餐。5 至於烏來發電廠的員工宿舍區,也有專屬員工的公共澡堂,從日本時代經營至戰後,都是員工們放鬆身心的最佳去處。澡堂由員工眷屬共同維護,直到電廠無人化之後,因員工撤離而逐漸荒廢。雖曾一度復建,提供颱風天備勤員工使用,但由於使用率不高最終停用。 烏來發電廠宿舍建築現況 ---------------------------------------------------------------------------- [1] 〈烏來地名的由來〉,「烏來泰雅民族博物館」。 [2] 〈南勢溪架橋完成〉,《臺灣日日新報》,1905.11.29;原幹洲,《臺灣史蹟 (附)主要市街史竝概況名所舊蹟》(臺北:拓物評論台灣支社,1937),頁172-173。 [3] 〈烏來行餘錄(一)〉,《臺灣日日新報》,1911.07.25;〈烏來行餘錄(三)〉,《臺灣日日新報》,1911.07.27。 [4] 〈山の靑年激勵 長谷川總督烏來へ〉,《臺灣日日新報》,1941.04.21。 [5] 台灣電力股份有限公司,《文明初來電:新店溪水力發電百年記》(台北:台灣電力股份有限公司,2019),頁204。 參考資料: 《昭和七年編纂 文山郡勢一覽》,臺北:文山郡役所,1932。 市川雄一,《殖產局出版第六五五號 新店圖幅說明書》,臺灣總督府殖產局,1934。 原幹洲,《臺灣史蹟 (附)主要市街史竝概況名所舊蹟》,臺北:拓物評論台灣支社,1937。 〈南勢溪架橋完成〉,《臺灣日日新報》,1905.11.29。 〈烏來行餘錄(一)〉,《臺灣日日新報》,1911.07.25。 〈烏來行餘錄(三)〉,《臺灣日日新報》,1911.07.27。 〈山の靑年激勵 長谷川總督烏來へ〉,《臺灣日日新報》,1941.04.21。 林炳炎,《台灣電力株式會社發展史》,臺北:林炳炎出版,1997。 台灣電力股份有限公司,《文明初來電:新店溪水力發電百年記》,臺北:台灣電力股份有限公司,2019。

2025.03.28

烏來發電廠, 烏來溫泉

專書10 牽電點燈:集光發熱的用電服務 440
傳承半世紀的服務精神—— 讀《牽電點燈:集光發熱的用電服務》

說起電力發展史,我們似乎總是直覺聯想到電廠的建設、電網的營造……等等硬體設備的革新。實際上,電力事業的運作除了電力生產之外,還有許多實務工作需要進行。比如說,電力使用的收費要如何進行?民眾的用電知識如何提升?凡此種種,都需要與國家的電力建設一併思考、齊步前行。 要言之,電力事業必須與社會大眾互動,如何做好「服務」,是相當重要的環節。故而早在1951年,台電便將當年度定位為所謂的「服務年」,隔年更在內部編印《服務》期刊,試圖提升內部人員的服務品質。台電的這些服務性質業務,正是《牽電點燈:集光發熱的用電服務》一書所欲討論的內容。 1963年《台電月刊》當中對於服務品質的強調。(圖像來源:台灣電力公司)   抄表收費,處處學問 《牽電點燈》的第一章〈回眸.時光之路〉從電價議題開始談起,帶領讀者回顧臺灣過往電價的變化歷程。不過實務上來說,台電如何從用戶手上收到款項呢?在電子化作業還不普及的年代,所有這些流程必須高度仰賴人力,特別是挨家挨戶收取電費的第一線人員。 台電收費員的登門造訪,是早年臺灣常民生活記憶裡的一個組成部分,作者先從前述的《服務》期刊當中引用了一個關於收費員的工作記事,幫助我們理解這些收費員執行日常業務的過程。一個熟練的收費員要懂得選擇交通工具、安排順暢的拜訪路線、如果夜深了來不及返回,還得借宿農家!隨著時代進步,電費的收繳管道逐漸變得多元。到了今天,所有這些流程甚至可以單靠手機便可完成。與此同時,收費員的身影也漸漸消失於人們的視野當中,成為時代記憶的一部分。 早期台電抄表員隨身攜帶的抄表卡簿。(圖像來源:台灣電力公司) 相較於收費,抄表這項工作的存續時間較長一些,今天在臺灣,我們仍舊能夠看見台電抄表員逐門逐戶進行拜訪。這個部分,作者同樣請到曾經擔任抄表員的台電人,分享其職業生涯裡所發生的大小趣事。另外,早年的台電已開始處理頻繁發生的竊電問題,及至近代,這樣的事情仍時有所聞,造成企業的龐大損失。如何因應調整,對於台電顯然是一大挑戰。 本書的第二章〈見證.引電之脈〉聚焦於台電人員的服務改善作為,不只闡述理念,也具體以各種案例說明做法。值得注意的是:台電所提供的一項特別「服務」,是發行《用戶通訊》,透過四格漫畫、圖文內容等大眾較亦閱讀理解的形式,對於各種用電注意事項進行宣導。頗有意思的是,在洗衣機尚未普及的年代,《用戶通訊》也會教導人們如何使用這些新式電器。類似這樣的資料,也見證了臺灣民生經濟的演變過程。 台電《用戶通訊》裡的洗衣機解說。(圖像來源:台灣電力公司)   未來的台電如何永續發光 本書的第三章〈發亮.未來之光〉將焦點轉向了另一現實議題,也就是台電如何向民營電廠購電,幫助臺灣的電力供應來源能夠持續擴展,確保整體的供電穩定。今天,電業自由化已是時代風氣,民營電廠的運作也越來越上軌道。台電在這個發展過程裡扮演了重要角色,協助民間業者克服電廠建設的難關,幫助國家的電業發展環境變得更好。 新時代的「台灣電力app」結合「智慧電錶」,可以幫助用戶即時掌握自己的用電數據。(圖像來源:行政院經濟部) 本書的最末也討論到現代電業的「需量競價」、節電獎勵等等措施。有趣的是:作者特別在這個章節放入了不少早期台電的文宣廣告,凸顯出類似的宣傳其實早在半個世紀以前便已開始進行,顯見民眾的用電教育是無法停下來的工作。人們有正確的節約用電觀念,台灣的電力事業便能夠持續為民眾提供優質服務。而在《牽電點燈:集光發熱的用電服務》,我們能夠看到台顛如何秉持著一貫的服務精神,走過數十年的發展道路,持續為我們的生活帶來便利。 *對於本書有興趣的讀者,趕快點擊連結,到「國家網路書店」下單購買吧!   精彩段落節錄 電費曾經也有收費員? 收費員如果要想收齊電費,不是身段柔軟、笑容可掬、和藹可親就行,還需考量用戶的作息及生活慣性。舉例來說菜販得賣了菜才有錢付電費,收費員如果比農民晚出門,也可能收不到電費。假如不小心得罪用戶吃閉門羹,也只好再跑一趟。 收費員除了要注意待人接物、了解用戶作息之外,還需掌握「因地制宜」。如平地收費交通方便,道路寬闊,可以腳踏車或機車代步,在山地則是山路崎嶇,斷崖絕谷,交通工具只能靠雙腳,有時爬了好幾座山,眼望山上1 戶,山下還有1 戶,即使到了用戶家,農家早出晚歸,不一定在,白跑10 幾公里,心裡之沮喪可想而知。任務沒達成,肚子還飢腸轆轆,想返回服務所,路途遙遠﹔山上無旅館,只好借住原住民或農家,住宿問題雖解決,錢的保管又讓人提心吊膽。 值得一提的是,雖然山上原住民大部分早睡早起,用電幾乎不到底度,但因當時部分原住民經濟能力較不佳,每當收電費時,口袋常常空空如也,無法付費,20 幾元的電費,有的乾脆拿3、4 斤的大雞來抵消。 偏遠地區的收費,雖然辛苦,在台電台北北區營業處服務大半輩子的劉德隆說,用戶們其實很有人情味,早期鄉村都有雜貨店,一到收費日,用戶常常自動把電費先寄付在雜貨店,免得因用戶不在家,收費員還得勞苦奔波。 雜貨店濃厚的人情味, 在2014 年的苗栗泰安鄉圓墩部落重現,台電發現,弱勢族群與偏遠地區的用戶,有在地化客製的服務需求,決定仿照早年雜貨店的特色,開了台電第一家「咁仔店」,只是,這裡只賣「關懷」,衍生出來的產品是:電費無息借墊、屋內線免費更新、簡易案件在地申辦、老人預約服務、老人數位服務、定期電話關懷等服務措施。 當收費員一再收不到電費,而須執行停電時,也可能發生諸多令人難以料想的事。過去就曾經發生,收費員和執行停電人員到某中學教師宿舍催收電費,老人家向來一襲長衫,十分古意,但是太太老是不願按時交費。有一天電費已經逾期,再不繳納必須停電,收費員登門拜訪說明來意,老先生卻目瞪口呆,滿臉通紅,半天不說話,此時,太太從房裡衝出來,趕緊扶著老先生坐下,原來,老先生快心臟病發了,把收費員嚇出一身冷汗。 另外一個若逾期繳費必須照章停電的故事,也是驚險萬分。 收費員到警犬訓練所收費,來回2 趟都沒碰上負責人,執行停電人員只好準備動手斷電。只是用戶的接戶線在房子後面小巷簷下,簷下有個門,2 個人一推開門,糟了,裡面有7、8 隻大狼狗衝了過來,有的舌頭舔上臉,有的伸直身體趴在胸前,有的汪汪大叫,還好門已自動關上,否則狗全衝出門外,可真不知如何是好。 此時,2 個人只能想著如何脫身,甭想什麼斷電剪線了,一邊安撫狗兒,慢慢往門邊移動,把門一開,退出門外,再趕緊把門一關,才如釋重負,2 公尺的路,走了快15 分鐘。回程時遇到狗主人,聽到2 人的遭遇說「還好服裝整齊,如果衣衫襤褸一點,一定被咬傷沒法逃出來了。」 收費人員和抄表員一樣,一怕下雨天,怕的不是失足跌倒變成泥人,而是皮包裡的收據和鈔票支票都溼了。二是怕狗,只要看到「內有惡犬」的警告標誌就提心吊膽。三怕賠錢,雖然都知道收費要謹慎,但是收費員也不是聖人,難免有誤,不是短收就是多收。短收只能自認倒楣,自行賠償。誤收偽鈔要賠償,不好意思拒收的破爛紙鈔也要賠錢,收據遺失或2 張溼透成1 張也要賠錢。 (頁38-42) 抄表員的日常工作 對一般民眾來說,抄表員,不就是抄電表嗎?是的,每天生活一成不變,穿越大街小巷,走過偏鄉,翻山越嶺,上山下海,有時就只為了遙遠那一頭的2、3 戶電表。拿著儀器,背著工具袋,挨家挨戶,忍受酷暑的炎陽、冬天的刺骨寒風、突如其來的降雨。 抄表員這體格,得像銅筋鐵骨般強壯。例如不願具名的X先生擔任抄表員已30 餘年,目前轄區在新北市三重,負責1 萬多個電表,他算了算,扣掉週休2 日,抄表工作天數為16 日,每天平均要抄700 多個電表。「被狗追,被狗咬是常有的事!」他說。隔月固定抄表,有些人家混熟了,有時他會打電話知會對方,麻煩先把狗給拴起來,否則,對抄表員來說,最遙遠的距離應該是,明明電表在眼前,但狗兒擋在前,就是抄不到。 抄表員這面容,笑得和藹可親,人畜無害,有時還有顆粉紅少女心。例如X先生打開他的工具袋,如數家珍地說:「這是鉗子,剪電表封印鎖用的;這是十字、一字的螺絲起子,還有各種顏色的簽字筆。⋯⋯」為什麼需要簽字筆呢?他指了指電表箱,「筆是拿來寫電號,也就是電表的身分證,有時需要標記那一樓層、幾號的電表,黑色筆用在白色底板上,粉色簽字筆比較可愛。」 手電筒是抄表員基本配備,有時抄表時間太晚,或是光線不好,就得借助手電筒。曾有網友使用google map街景功能,發現有人拿著望遠鏡窺視她家,以為是可疑人士,後來才知道原來是抄表員,一陣虛驚。 X先生表示,目前大樓電表很多集中在地下室,方便處理。有的電表散在各樓層,得一層一層爬樓梯。公寓電表在屋內深處時,望遠鏡就可能派上用場。有一陣子他在陽明山抄表,山中多別墅,平日無人居,假日才見人影,但是抄表員也週休2 日,怎麼抄表呢?他說,慶幸有智慧型手機,留言煩請屋主拍照電表指數,再上傳Line 給他,才能完成任務。 現代,X先生可以利用科技輔助來完成抄表,但早期抄表人力有限,如用戶無人在家,抄表員還得再跑一趟,非常辛苦,有些用戶甚至會希望指定抄表日期。針對這些困擾,台電遂決議,第一次定期抄表時若是撲空,則按上個月度數推算,若第二次定期抄表,還是無人在家,會再派人前往補抄。 台電自1979 年起,低壓表制抄表的工作,開始委外辦理。1971 年進入台電服務,大半生涯在台北北區營業處、退休已10 餘年的劉德隆回憶,當年在服務所時沒有週休2 日,抄表是24 天一個週期,士林地區戶數不多,上午抄完電表,下午還得坐櫃檯幫忙其他事務。不像X先生是委外抄表員,從早到晚專門抄表。 說到士林,很多人會聯想到當年有著神祕色彩的士林官邸,前總統蔣中正與夫人宋美齡居住處。即使是官邸,不能不食人間煙火,也是得用電,誰負責去官邸抄表? 「不是找台電員工去抄表,而是直接找人進駐在官邸。」劉德隆說。此人就像是台電派駐在官邸的管家,也像是官邸專屬的服務專員,舉凡用電上的事,都由他處理,士林地方的警察都認識此號人物,無需抄表員。 士林官邸如此特殊,總統府也是比照辦理嗎?台電工作人員表示,總統府是高壓用戶,台電員工出示證件即可抄表。 早期士林、天母地區還有一個特色,就是美軍多。劉先生笑說,英文雖不好,比手畫腳加上簡單單字,還是可以溝通,當初英文就是這樣練就出來的。1980 年中美斷交,美軍準備撤離,來櫃檯詢問電費結算問題,「You pay no pay」的笑話發生過不少次。 (頁57-59)

2023.12.15

文史叢書

聚在一起彈吉他唱歌
神社的拆除與排球場上的露天電影院:萬大發電廠的宿舍生活變化

作者:張哲翰 隨著1934年日月潭第一發電所(即今日大觀發電廠大觀一廠)竣工啟用,1936年發電能力達到最大化,以及1937年日月潭第二發電所(即今日明潭發電廠鉅工分廠)竣工,臺灣的工業化腳步又站得更穩。只是面對戰爭時期,臺灣定位為工業基地的急需下,對於電力的需求仍然頗大,能夠更有效利用濁水溪水系水力的「霧社水力發電計畫」因而被採用。[1] 計畫目標是在濁水溪支流霧社溪上構築堰堤蓄水(即今日霧社水庫),以調節濁水溪與日月潭的水量,並且預計利用霧社堰堤與武界堰堤(即今日武界水庫)的高低落差,進行發電廠的設置(霧社發電所,1944年停工,僅完成水輪機發電機1、2號機);此外,也在1943年完成了附近另一支流萬大溪上游引水至萬大發電所,利用約276公尺的落差進行發電(即是今日的萬大發電廠3號機)。[2] 台灣電力株式會社社長松木幹一郎(中間穿長版西裝者)視察霧社堰堤預定地圖片來源:《松木幹一郎》,東京:後藤曠二,1941,臺灣圖書館館藏 由於工程位於深山之中,從1939年啟動計畫開始,各項準備工作持續進行中,像是運送各項材料的索道,直到1940年僅完成從車埕進到埔里的路線,而要再進入霧社的路線仍在鋪設當中,可見建設的難度。[3] 其次,從工程開始乃至後續發電所運轉之後,都需要大量人力進駐,為了安置人力,即規劃對應的「社宅」,例如萬大發電廠旁的日式宿舍,就是從日治時期興建而成的「社宅」之一部份。[4] 所謂「社宅」,即是引用日治時期吸取西方之經驗頗為流行的「職工村」(Industrial Village)概念,建立起專屬於工廠、工程工地的宿舍區,但又別於早期日本在快速工業化之下將勞工過於集中居住於環境惡劣的小坪數屋舍,而是重新考量到勞工生活空間、生活環境、生活便利性等問題,而打造宜居的宿舍區。 [5]在霧社工事的工業聚落中,就包括宿舍、下水道、公共浴室、醫務室、神社、俱樂部等,其中宿舍還可分為不同職等居住的宿舍空間,像是官舍、電工宿舍、單身宿所等。[6] 在戰爭之下,萬大發電所的興建停止,原本日本職工逐漸解散歸國,直到1951年才重新復工,在1957年霧社水庫完工,萬大發電廠1、2號機開始發電。[7] 此時進駐的職員們,則利用日治時期留下的宿舍作為居住空間,在日本統治的象徵「神社」被拆除之下,開啟了屬於戰後員工的宿舍生活。 以退休經理蘇志弘先生的回憶,他從年輕時就進駐到萬大發電廠,當時被分配至單身宿舍居住。在宿舍裡都有負責照料這些年輕人生活起居的服務生,年輕人們都親切地稱呼其「歐巴桑」。服務生不僅僅是負責這些年輕員工的早、中、晚三餐,也包括他們宿舍的整潔及被褥的清洗等。 一群年輕員工聚在一起,總會有許多難以忘懷的共同回憶,從蘇志弘先生珍藏的老照片中,可以看到他們聚在一起彈著吉他唱歌、在單身宿舍前的籃球場打籃球、圍在少見的摩托車前等等。他更拿起其中一張照片提起過往的趣事,指出日月潭發電區管理處每個月會有一次派人來到電廠放映露天電影,雖然劇目早已模糊,但他記得他們這些年輕人沒有擠到位置,就自己爬到排球場的裁判椅上,找尋自己最適當的位置欣賞電影。 蘇志弘先生與友人於萬大發電廠任職時,於排球場欣賞電影。圖片來源:蘇志弘先生提供 在當時的萬大發電廠有專屬的醫務室,裡頭唯一的一位護士是由日治時期的護士學校畢業,經驗豐富,深受員工信任,不論大小病都會找他問診,甚至包括小孩的接生。信奉天主教的護士,始終住在萬大電廠,主持著萬大電廠的天主教堂,不論聖誕節或是各種活動,一直是由他來主辦,直到他九十餘歲在這裡終老。 若問待在萬大發電廠大半人生的蘇志弘先生,是什麼讓他持續留在萬大發電廠,他一定會這麼說:「萬大的環境真是優美,去電廠的路旁,種滿了櫻花。在廠區裡面種滿各種花木,尤其要下廠房的一個陡坡,兩旁種著太陽花,我馬上就愛上它了。」就是這樣優美的環境與濃厚的人情味,吸引蘇先生在萬大發電廠從年輕一路待到結婚、生子。 位於深山的萬大發電廠,在交通不便的情況下所建立起社宅,逐漸形成專屬於萬大發電廠員工的生活圈,從飲食到育樂、從護理到信仰,即使經歷過了不同文化的影響,注入新的文化氛圍,但一起居住、一起生活,乃至一起工作的濃厚情感,以及這片位居山林間優美的環境,造就了員工們獨特的生活經驗,以及永遠無法忘懷的回憶。 ———————————————————————————————————————————————————————————————————————————————————————— [1]林炳炎,《台灣電力株式會社發展史》(臺北:林炳炎出版,1997),頁125、129-130、160;《松木幹一郎》(東京:後藤曠二,1941,臺灣圖書館館藏),頁209-210。[2]《松木幹一郎》(東京:後藤曠二,1941,臺灣圖書館館藏),頁209-210;台灣電力股份有限公司,《濁水溪:引水成電 川流不息》(臺北:台灣電力股份有限公司,2018),頁89-91。[3]〈霧社と大甲溪の準備工事〉,《臺灣日日新報》,1940.05.18。[4]「萬大電廠旁的日式宿舍」,收入於「國家文化記憶庫2.0」,https://tcmb.culture.tw/zh-tw/detail?indexCode=Culture_Place&id=557999[5]黃世孟、吳旭峰,〈戰前日本受西方社會主義規劃概念影響之檢驗——以日本式的「職工村」及「田園都市」為探討對象〉,《建築與城鄉研究學報》第六期(1991),頁91-101。[6]「萬大電廠旁的日式宿舍」,收入於「國家文化記憶庫2.0」,https://tcmb.culture.tw/zh-tw/detail?indexCode=Culture_Place&id=557999[7]台灣電力股份有限公司,《濁水溪:引水成電 川流不息》(臺北:台灣電力股份有限公司,2018),頁91。 參考資料: 《松木幹一郎》,東京:後藤曠二,1941,臺灣圖書館館藏。 〈霧社發電所機械〉,《臺灣日日新報》,1939.12.13。 〈霧社と大甲溪の準備工事〉,《臺灣日日新報》,1940.05.18。 林炳炎,《台灣電力株式會社發展史》,臺北:林炳炎出版,1997。 台灣電力股份有限公司,《濁水溪:引水成電 川流不息》,臺北:台灣電力股份有限公司,2018。 黃世孟、吳旭峰,〈戰前日本受西方社會主義規劃概念影響之檢驗——以日本式的「職工村」及「田園都市」為探討對象〉,《建築與城鄉研究學報》第六期(1991),頁91-101。

2024.12.27

萬大發電廠, 水力發電, 宿舍生活, 台電職人

1952 年 1 月的《台電勵進月刊》,封面以「東西綫竣工典禮成功火炬呈獻陳院長」為題。
橫越中央山脈的電力聖火——1951年的「成功火炬」傳遞儀式

1952 年 1 月,《台電勵進月刊》的封面,刊登了一張頗有意思的照片。照片裡,當時的行政院長陳誠,正在「東西輸電線」乙線的竣工典禮當中,用雙手接過「成功火炬」。 原來, 1951 年底,東西輸電線工程中以木桿架設的乙線已經完成,島嶼東西兩側的電網即將首次串聯。對於臺灣電力發展史而言,這無疑是個值得慶祝的時刻。也因此,台電的「東西線工程處」,發想了一個十分特別的慶祝活動 —— 他們決定沿著東西輸電線,舉行一場跨越中央山脈的火炬輸送儀式! 1952 年 1 月的《台電勵進月刊》,封面以「東西綫竣工典禮成功火炬呈獻陳院長」為題。(圖片來源:《台電勵進月刊》,第61期)   傳遞聖火,很可能是仿效當時的臺灣省運動會。從 1949 年的第四屆省運會開始,各縣市的體育選手每年都會集體動員,將火炬接力運送到當屆運動會的舉行地點。而這類報導,在當時的報刊雜誌當中,總是十分顯眼。此外,聖火的傳遞,亦與電力輸送的意象頗為相符,援引這種儀式來慶祝東西輸電線首次啟用,似乎也相當合理。 1951 年 12 月 15 日,「東西線工程處」的東區工事組組長楊金欉帶領著八名同仁,在花蓮北方的立霧發電所(即今日的東部發電廠立霧機組)點燃寫有「台電」字樣的火炬之後,便朝著市區的台電東區管理處出發。後來,再轉往銅門發電所(即今日的東部發電廠銅門機組),走向能高越嶺道。 一行人擎著火炬走向海拔兩千多公尺高的山區,經過兩天時間,才終於來到能高鞍部,並由西區工事組組長王萬得帶隊接棒,將聖火繼續送到南投霧社、再帶往東西輸電線的西部端點 —— 萬大發電所。 手持「成功火炬」的西區工事組組長王萬得。(圖片來源:《台電十年》)   12 月 19 日上午,火炬抵達典禮現場,呈獻給行政院長陳誠,繼而交由台電總經理黃煇點燃會場當中的火炬臺。至此,這場跨越島嶼脊梁的「成功火炬」遞送儀式,終於大功告成,東西輸電線乙線,也在當日中午正式啟用。 今天,東西輸電線已卸下「東電西送」的任務,但是,當年台電前輩克服萬難、完成這項艱鉅工程的故事,不應被我們遺忘。2013 年,台電舉行的「舊東西輸電線一甲子慶祝活動」,重現了當年的「成功火炬」傳遞儀式。未來,東西輸電線所遺留的文化與精神遺產,也將持續由每個世代的台電人持續守護,永續傳承。 「成功火炬」抵達萬大電廠,象徵「東電西送」的計畫已然實現,當時的報紙亦將這一重大新聞消息列為頭版頭條。(圖片來源:翻攝自《中央日報》,1951年12月20日,第1版)   參考資料與延伸閱讀 台灣電力公司委託,國立雲林科技大學執行,《「四大電力場域文化資產清查委託服務案」舊東西線輸電線路期末報告》,2019。 林欣誼、陳歆怡著,《古道電塔紀行:舊東西輸電線世紀回眸》,臺北:台電,2018。

2025.07.28

成功火炬, 楊金欉, 王萬得

專書09 牽電點燈:逐布踏實的配電大業 440
讓光亮到達每個角落—— 讀《牽電點燈:逐布踏實的配電大業》

你曾經看過電線桿上的廣告標語嗎?在20世紀後期的臺灣,遍布於電線桿上的廣告,是大街小巷裡的尋常風景。如果追溯到更早的時代,我們會發現日治時期的電線桿廣告,其實需要繳錢才能張貼!及至近代,當電線桿遍布於城市與鄉村之後,電線桿上的廣告已變得不甚稀奇,也難於逐一管理。大概因為這些原因,就形成了電線桿上隨意張貼廣告的亂像吧。 電線桿、變電箱等等設備,對於民生用電的供輸扮演著不可或缺的角色。不過,人們對於這些設備卻經常帶著嫌惡的目光。特別在早年的臺灣,當架空線路仍舊佔據大街小巷的時候,電線桿上的變壓器與民宅的距離通常十分靠近。而由於這些變壓器經常因為跳電故障而發出轟然巨響,經常引起民眾恐慌。久而久之,變成了所謂的「鄰避設施」。 實際上,變壓器的爆響只是保險絲燒掉的安全機制,如果深入了解其中原理,便會發現配電設備其實相當安全。不過,隨著時間演進,台電也有許多創新作為,解決了上述問題。譬如線路的地下化、變點所改採屋內型等等。時至今日,臺灣的主要城市裡已很難看到電線漫天交錯、雜亂無章的景象,變電箱的爆響也不在那麼頻繁聽見。所有這些現象,其實代表了我們對於配電設備的感知越來越少,甚至遺忘它們的存在。 被暱稱為「菜瓜棚」的開關場,也是早期常見的配電設備之一。(圖像來源:台灣電力公司)   布建電力網絡的關鍵作業 配電是用電需求能夠獲得滿足的關鍵工作,這也是《牽電點燈:逐布踏實的配電大業》一書提醒我們注意的重點。本書的副標題之所以取名《逐布踏實》,自然是因為「布」這個字提示了配電事業的主要概念,也就是讓電力網絡可以布建到既廣且遠的地方,讓電力與光亮能夠到達每個角落。這樣的工作,自日治時期發電廠逐一興建以來便不斷在進行。而隨著技術演進,不同時代的配電設備,也深刻影響到我們日常生活當中的可見風景。 第一線工作人員的訓練,是幫助台電能夠將電力網絡布建於全島的關鍵工作。(圖像來源:行政院經濟部網站) 同樣是追溯臺灣電力史,《牽電點燈》特別著重在早年的史料當中,努力挖掘各種配電設備的蛛絲馬跡,特別是地方配電所的啟用,對於未曾擁有電力的臺灣人而言實為頭等大事。今天,我們很難想像一個配電所的開業,竟會成為地方百姓額手稱慶的大事。相較於20世紀後期普遍民眾對於配電設備的嫌惡,實有天壤之別。 到了戰後的建設復興時期,「農村電化」是政府的一大目標。另一方面,隨著臺灣經濟逐漸起飛,用電的需求也漸漸高漲。此時期,配電設備在大街小巷四處出現,特別在人口稠密的城市哩,人們對於這些設備的嫌惡感也漸漸提高。 日治時期的大稻埕變電所。   不過,如同本書後半部分所提到的。配電工作在眾多科技的輔助之下,已經有了更有效率的管理體系與工作方法,譬如圖資系統、AI工具、智慧配電技術等等等等。本書的後半部分歷數種種這些技術變革,翻閱這些內容,我們便會驀然明白現代臺灣城市裡的配電設備雖然從我們眼前消失,但仍舊以各種不同樣態存在於我們的生活周遭。 在電線桿上辛勤工作的台電人員。(圖像來源:行政院經濟部網站) 不過,無論技術怎麼革新,沒有第一線工作者的辛苦付出,這些技術也無法落實。本書的第三章介紹了許多為了配電工作辛苦付出的台電人,特別是他們如何在災害當中進行搶修的工作歷程。與此同時,台電也逐步在改善配電工作的相關公安規範,務求使工作人員都能赴險如夷,不要再有意外發生。如同書末所言:這本書是獻給辛勞台電人的禮物,在享受電力的同時,《牽電點燈》提醒我們,不要忘記背後這群人的默默付出,才能造就我們的便利生活。 *對於本書有興趣的讀者,趕快點擊連結,到「國家網路書店」下單購買吧!   精彩段落節錄 1950,農村來電! 1950 年代的臺灣, 仍是許多鄉村地區都沒有柏油道路的時代,尤其要深入山區的聚落施工時,車輛無法進入,所有器材、工具的運送,無論是電桿、纜線,還是變壓器,運輸全程都要仰賴人力搬運。一根電線桿至少需要10 個人一起扛,而且有時甚至需要走數小時,才能到達施工地點。 當時,許多電桿並不是沿著道路架設,主要原因是當時的道路尚未廣泛鋪設柏油,且田間小路多為泥土堆砌,再加上部分施工費用須由用戶分擔,所以選擇架設在水田裡。因為如果沿著迂迴的道路架設,需要的電桿數量往往遠多於採取直線設計的道路所需桿數,亦造成工程費用浮高,民眾負擔過重,然而穿越水田所需的電桿,車輛不可能駛進水田。因此,許多當時參與農村電化工程的施工班成員,都有扛器材潦水田的工作經驗。尤其當時因經常使用耕牛幫忙引拉,而有「外線牛」的稱號,既是指引路的耕牛,也是指任勞任怨的台電外線工作人員。 「那個時候還會用犁阿卡(リヤカ-,人力手推車)搬電桿,在農田裡面,還有山區沒有路的地方,把電桿抬到推車上面,前面綁繩子,前半的人拉,還要控制犁阿卡的方向,後半的人推推車。反正完全是靠人力。沒辦法,那時候沒有吊車嘛!」藍茂雄說。 由於農村電化實施地區大多都在偏遠地區,施工班往往需要在當地生活一段不算短的時間。 1932 年次的甘金來,服務於基隆區管理處(現為基隆區營業處)線路股的時代,得到「甘師爺」的別稱。宜蘭頭城大溪的農村電化工程,是由基隆區處線路股施工班執行,整個施工班在那裡生活了3、4 個月,「師爺」嚴謹計畫而精打細算的能力,成為施工班的強大後勤。 「你想想看,那個時候每天有那麼多人要吃飯,我有多少工作!」甘金來說,打理大家的吃飯問題,讓大家能吃飽,有體力工作,是當時甘金來每天工作「設計」的重要項目之一。當時施工班借住在大溪國小裡面,只因大溪國小跟村長家有電,可以提供基本的生活需求,村長家的冰箱還可以用來存放施工班三餐需要的食材。 當時甘金來每個星期都要從宜蘭頭城大溪走路到貢寮雙溪去買菜,要買足一整個星期的分量,不然,就拜託村長外出的時候,順便幫忙採買補充。 農村電化工程,就是在全臺灣各地,由許許多多台電公司外線施工人員,以及為他們打理生活,提供後勤支援的夥伴,甚至有許多村民齊心合力的協助下,共同完成的。 (頁59-63)   變電箱又爆炸了?其實是保險絲燒掉啦! 「砰!台電的變壓器又爆炸了!」我們總是在媒體報導上看到這種聳動的標題。事實上,「變壓器」不會爆炸。變壓器裡面主要架構其實只有鐵心、銅線及絕緣油。 關於「砰」的「爆炸」聲為什麼會出現呢?我們可以用家中電箱裡的保險絲來理解。如果我們一時疏忽,讓家裡用電量較大的電器同時啟動─譬如烤箱、微波爐及冷氣等,結果會發生什麼事呢?就是跳電,保險絲燒掉了。保險絲燒掉的時候,會發出很大的聲響,或許還會伴隨火花。 同樣的,當一個區域用電負載大於變壓器時,變壓器為了防止損壞,它的保險絲也會燒掉;因為它的保險絲絕對比家裡的大支,如果是位於電線桿上,又在空曠的地方,它發出「砰」的聲音會顯得更為巨大,伴隨的火花也非常閃亮,大家才會說「爆炸」。其實這表示保護機制發揮作用,對大家來說不全然是壞事,因為更提醒台電公司必須重新檢視區域用電負載,加強宣導節約用電的重要性。 台電公司為了確保變壓器正常運作,變壓器內灌滿了絕緣油。絕緣油具有高功率電阻、高閃火點、蒸發耗損率低等特性,能夠保護變壓器內的線路,也具有降溫散熱的功能。 由於變壓器位於戶外,無法完全隔離動植物的生長與活動,往往「燒掉」是因為火花波及纏繞的藤蔓,或周遭樹木繁茂的枝葉,植物一旦燒起來,變壓器外殼的油漆也會燒起來,但是內部並不會受到影響。 針對春風吹又生,生長速度奇快的藤蔓,台電公司每3 個月就得派員除一次變壓器上的藤蔓,但由於全臺的電桿數量非常龐大,往往這裡的還沒有除完,那裡的已經又長得很茂盛了。而周遭的大樹自然也不可以隨便砍除,只能儘量剪除會造成安全疑慮的枝葉。 再加上,臺灣四面環海,在西南沿海等海風侵襲鹽塵害嚴重的地區,桿上設備為了要避免絕緣間距不足,都會把設備間距加長,但即使加長後,時間一久,也容易出現設備損壞,或設備之間距離因鹽害縮小,產生嘶嘶嘶的聲音,因此,桿上設備清洗也成為重要的維護工作之一。 此外,由於民眾常將窗戶加設鐵窗,或商店裝設廣告招牌,為避免在吊裝施工時,不慎碰觸到供電線路而感電,或外物碰觸導致停電,甚至衍生更嚴重的事故,台電公司從1993 年起,實施高壓架空裸線改善計畫,將鄰近房屋的高壓架空裸線架高,或進行絕緣被覆─就是使用絕緣材質把裸露線路包覆起來,以降低感電事件發生的可能。慢慢的,裸露設備愈來愈少,民眾感電事故由1992 年時的108 件,到2016 年已大幅降低為11 件,2018 年降低為4 件,有效將民眾感電傷亡事故降到最低。近年來雖偶有碰觸到線路而遭到感電的實例發生,但大多都是偷電纜的或是偷鳥集團不慎碰觸所造成,民眾感電案已大幅降低。 (頁109-114)

2023.12.15

文史叢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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