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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電力轉換站,也是時代交錯點:大稻埕變電所(建成變電所)

更新日期:2025-11-28

作者:陳韋聿

現代城市裡總有許多變電設施在默默運轉,協助整個電力系統逐段降壓、分配負載,使電力能夠順利地來到我們生活周遭。長期以來,位於臺北舊城區的建成變電所,也發揮著同樣功能。值得注意的是:它同時也是名列於「國家文化資產網」上的古蹟

走過將近百年歷史的「大稻埕變電所」
走過將近百年歷史的「大稻埕變電所」(今稱建成變電所)(圖像來源:台電綠網

建成變電所的前身,其實是日治時期隸屬於「臺灣電力株式會社」的「大稻埕變電所」。目前( 2025年 ),政府已公告的 1,055 個古蹟當中,僅有5個與電力事業直接相關,「大稻埕變電所」是唯一登錄於其中的變電設施。

「大稻埕變電所」出現在 1938 年。今天,我們若沿著太原路行經該處,還能見到當時興建的淺綠色建築物。根據研究者王麗夙的考察,它應當就是變電所的控制室。在該建物面向街角的圓弧型牆面頂端,甚至還保留著「臺灣電力株式會社」的標誌呢!

此外,與建築物相連結的「吊揚塔」,亦是大稻埕變電所的另一看點。「吊揚」亦即日文當中的「吊り上げ」,也就是起重機。「吊揚塔」的設置,便是為了在變電所內創造較高的樓地板,藉以設置起重機,搬運沉重的變電設備。王麗夙指出:在臺灣既存的日治時期變電所當中,僅有大稻埕與瑞芳兩處,仍能見到控制室結合吊揚塔的建築配置。

還值得注意的是:大稻埕變電所的位置「臺北市下奎府町 48 番地」,在更早一點的時代,其實是「臺灣電力株式會社」設置的地方服務處(當時稱為「散宿所」)。根據研究者的考察,這個散宿所應當設立於 1932 年左右,所內有專業技術人員常駐其中,負責修護鄰近地區的線路、設備。1938 年變電所成立以後,散宿所可能與變電所同時並存。二戰結束後曾在台灣電力公司服務長達二十餘年的陳臣呈先生(註),日治時代曾是「臺灣電力株式會社」的職員。 1930 年代後期,他就曾經任職於下奎府町散宿所,並且在這個地方工作了七年左右時間。

1935年《臺灣博覽會紀念臺北市街圖》當中,圓環附近的現代街廓已然發展成形。 而在「蓬萊公學校」的後方街角處,已可明確看到「散宿所」的標示。
1935年《臺灣博覽會紀念臺北市街圖》當中,圓環附近的現代街廓已然發展成形。
而在「蓬萊公學校」的後方街角處,已可明確看到「散宿所」的標示。
(圖像來源:中央研究院地理資訊科學研究專題中心「百年歷史地圖」網站

 

隨著時代推移,日治時期存在於臺北的其他變電所已被逐一改造,只有大稻埕變電所仍保留昔日風貌。 2019 年,這個地方正式被登錄為臺北市的市定古蹟,台電公司也聘請專業建築團隊,來為既存的老房子進行妥善修復。

一座古老的變電所,既是電力的轉換站,也有不同時代的故事在其中交錯。由於資料有限,現代研究者對於大稻埕變電所的故事,所能掌握的細節仍然粗略。期待未來,能夠有更多人投入臺灣電業史的研究行列,為這幢古蹟找回更多屬於它的故事。

同樣建造於日治時期的「宮前町變電所」(即後來的中山變電所),近年亦已啟動改建工程。
同樣建造於日治時期的「宮前町變電所」(即後來的中山變電所),近年亦已啟動改建工程。
同樣建造於日治時期的「宮前町變電所」(即後來的中山變電所),近年亦已啟動改建工程。
(圖像來源:Google Maps

 

註:根據臺灣電力史研究者林炳炎的考察:陳臣呈先生出生於 1906 年,畢業於臺北高等商業學校。 1930 年「臺灣電力株式會社」希望能夠從臺北高商徵才,任教於該校的著名知識分子林茂生遂推薦陳臣呈前往應試並獲得錄取。在該公司服務期間,他曾任職於「營業係」(在當時的組織架構當中,該單位隸屬於「營業部」底下的「營業課」),其後轉任下奎府町散宿所「主事補」(「主事」可能是散宿所的負責人,「主事補」則是其副手),其後由回到本社的「収金係」(應是收費單位,林炳炎解作「收費課長」,但在台灣電力株式會社的組織架構當中似未見到「收費課」)。二戰結束後,陳臣呈曾在台電擔任過宜蘭區處主任、屏東區處經理、業務處管理課長、嘉義區處經理、高雄區處副經理、台南區處副經理,最終於 1971 年自業務處退休。此外,「台灣棒球維基館」所收錄的資料指出:1960 年代後期,陳臣呈先生亦曾在台電棒球隊擔任過副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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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鼎, 陽明山, 馬槽, 地熱利用研究中心

福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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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所從事的工作也有「行業神」嗎?在臺灣的民間信仰裡面,各種不同的產業,都有專屬的神祇,像是漁民要拜媽祖、農民要拜神農大帝、工匠則要拜魯班先師……。有了這些「行業神」的庇佑,人們便得以安心地執行日常工作。 而在臺灣中部的深山當中,有一群台電的「保線員」,在山林裡來回巡視著台電「舊東西輸電線」系統上的電塔與線路等電力設備,並執行修繕、維護等等工作。保線員經常需要背著裝備翻山越嶺,有時還得頂著嚴寒與風雪,職業本身伴隨著一定程度的危險性。不過,在這條線路的東西兩端,保線員們個別都有一座廟宇,作為他們的心靈寄託之所。 其中,位於東段的「奇萊廟」,據說原先是祭祀「霧社事件」當中死難原住民的一座萬善堂。每當保線員上山祭拜,總會為下一個到訪的保線員留下一瓶米酒。這座廟原本就位在保線員們居住的「奇萊保線所」旁,後來才由這些工程人員樂捐遷建。 西段的保線員們,則同樣擁有一個位在「雲海保線所」旁、供奉土地公的「福雲宮」。據說,這尊土地公偶然間被請到山上,卻在人們擲茭請示的時候表明要留在山裡,保線員們於是也為祂蓋了一座小廟。到了今天,這座土地公廟的香火,也變得越來越興旺了呢! 位於舊奇萊保線所旁的「奇萊廟」,現已遷建。(圖像來源:原委會原住民文化發展中心) 位於雲海保線所旁的「福雲宮」。(圖像來源:國家文化記憶庫)   參考資料與延伸閱讀 林欣誼、陳歆怡,《古道電塔紀行 : 舊東西輸電線世紀回眸》(臺北:台電,2020),頁180-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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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體記者採訪921震災電力搶修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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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基礎建設還不發達的時代,臺灣各地的輸供電網絡佈建,全都仰賴著一群懷抱使命感的台電英雄。他們默默地扛著沉重的電桿,走進那些重型機具無法抵達的山區或鄉村,將電力輸送至每個角落。 近年來,台電公司執行了許多針對臺灣電業文化資產的清查盤點與專書出版計畫,也採訪到好幾位資深台電人,他們都曾經參與過臺灣電力建設篳路藍縷的過程。許多人在訪談當中,都曾提到他們如何在克難的環境當中,一步一步幫助國家完成電網佈建的艱鉅任務。 搬移機具,全憑團隊合作 2021 年,已退休的前台北供電區營運處副處長白雲年先生,曾在台電「輸供電系統文化資產清查」計畫的訪談當中,談到早年的台電人員如何在機具相對匱乏的情況下完成任務。譬如沉重的變壓器等等設備,過去很少有大型吊車可以進場處理。也因此,從事起重技術工作的同仁,角色特別重要: 「你要讓一個團隊動起來,去達成那麼重的設備搬移等等,必須要一些領導能力,或是說腦筋要很清楚。哪個地方要做支點?哪個地方要做吊掛的位置?吊掛怎麼切角度?……這些必須要有相當經驗的老師傅才能夠去達成。」 輸配電工程處外線工作人員在海拔兩千七百公尺的高山上架設電纜。(圖像來源:台灣電力公司) 台電精神,克服一切困難 同一計畫亦訪談到北區施工處總領班蔡再棟先生,他回憶過去台電工務人員在山間地帶搬運滑車、油壓引擎等沉重機具的辛苦。這些機具動輒重達上百公斤,全憑藉著團隊成員通力合作,在沒有路的地方負重前行。 蔡總領班也談到,這些台電人在颱風、地震等自然災害發生時,總是肩負著第一時間前往現場搶修的使命。他回憶起 1999 年的 921 大地震後,在臺中谷關與 170 名團隊成員日以繼夜地奮戰,用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在受損的高壓電塔旁搭建起臨時鐵柱,讓線路得以修復。無論如何惡劣的氣候、場地,工務人員總是超時工作,儘力克服各種狀況。他說:「我們同仁為了使命感即使遭遇難如登天的困難都會把它解決掉,這就是台電精神。」 921震災發生後,台電立刻針對南投中寮超高壓開閉所聯絡線路鐵塔展開搶修工程。(圖像來源:台灣電力公司)   沒有捷徑,只有苦幹實幹。在早期臺灣電力事業的建設過程裡,是台電的工程人員胼手胝足,換取到今天的建設成果。透過口述歷史,我們得以一窺其中許多的故事片段。而傳承於這些故事裡的台電精神,也將持續成為支持臺灣進步的穩定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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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美濃,你可能會聯想到油紙傘或客家人、菸草產業或博士之鄉。不過,在地人都知道美濃還有一個特色,就是「漂漂河」遊戲! 什麼是「漂漂河」呢?顧名思義,就是穿戴著游泳圈、救生衣,在流貫美濃的圳道當中順流漂浮、玩水消暑。這樣的遊戲活動由來已久,對於美濃的孩子們而言是共同的成長記憶。直到今天,「漂漂河」仍然是美濃當地的觀光亮點之一。每到夏日,總會吸引許多遊客前來參加這樣的遊戲活動。 值得注意的是:這些圳路平直、水流穩定的渠道,其實是高屏發電廠竹門機組的尾水!這座興建於1908年的水力電廠,是引入鄰近的荖濃溪水發電以後,再利用渠道將這些水排放至下游的獅子頭圳。這個排水渠道,後來不僅成為美濃當地農業灌溉的水源,也變成了孩子們的「漂漂河」遊樂場。 利用電廠尾水來灌溉農田,這樣的事情也發生在臺灣其他地方。像是宜蘭三星鄉的安農溪,其溪水來源也是蘭陽發電廠天埤機組發電後的尾水,當地居民也會利用這條河流來舉行泛舟活動。 看來,水力發電廠不只能夠發電,還能夠透過其它辦法,為人們的生活帶來樂趣呢! 美濃漂漂河上開心戲水的遊客。(圖像來源:高雄市政府觀光局高雄旅遊網)   參考資料與延伸閱讀 陳佳德、傅希堯,《傳說 : 竹門祕境 微光往事》(臺北:台電,2018),頁175-1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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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6 年 10 月 10 日,是臺灣史上值得銘記的日子。這天,留學東京的臺籍西畫家陳澄波,成為第一個以繪畫作品入選日本「帝國美術院展覽會」的臺灣人。 值得注意的是,陳澄波的這幅《嘉義街外》(嘉義の町はづれ),描繪了故鄉嘉義的街道風景。而在畫面中,我們會發現一個醒目的現代化元素,也就是排列在街道兩旁、一根根矗立的電線桿。 陳澄波首度入選的《嘉義街外》目前僅有照片留存,但畫面裡的電線桿依舊醒目。(圖像來源:LY@Wikipedia)   陳澄波與嘉義市的電力建設 若試著翻查陳澄波的其他畫作,我們會發現他的城市風景畫裡,電線桿是個經常出現的街景物件。在他第二次入選帝展的《嘉義街景》這幅畫裡,電線桿更是被擺在了正中央,宛若刻意強調它的存在。 一個生活在日治時代中期的臺灣畫家,為什麼對於電線桿會如此著迷?關於這點,我們或許可以試著從陳澄波及其同時代人的成長背景,來做些推敲。 陳澄波在 1895 年出生於嘉義,那年日本也正好開始統治臺灣。因此,在陳澄波的成長過程裡,想必目睹了這座城市裡各式現代化建設的逐一出現,電力設施亦是其中之一。 1913 年,當「嘉義電燈株式會社」在當年秋天開始向整座城市供電的時候,他正好離開故鄉到臺北求學。可以想像,當他每一次趁著學校假期回到嘉義,發現熟悉的故鄉街道,竟然一處處接連樹立起電線桿,並且在夜晚亮起了街燈,那樣的巨大轉變,或許也在他心裡也留下了強烈的衝擊感吧! 陳澄波1927年的作品《夏日街景》,呈現當時嘉義市中央噴水圓環附近的景象。(圖像來源:開放博物館)   城市風景畫裡的電線與電桿 有趣的是,在陳澄波的風景畫裡,電桿雖然醒目,電線卻被刻意省略掉了。身為畫家,他可以自由選擇自己想要描繪的景物,也可以略去那些對於構圖、美感等等較不利元素。 當然,每個畫家的選擇不見得相同。我們看同時代的日籍畫家小澤秋成,他的《臺北風景》裡除了同樣引人注目的電線桿以外,也隱約能看到橫過天際的電線。小澤秋成對於「電線桿」頗有自己的一套想法,他曾在一次採訪當中說道,許多人總認為電線桿看了礙眼,但他卻想要透過電線桿把「線條的魅力」帶進畫面當中, 另一位畫家鄉原古統描繪臺北城裡熱鬧的街道,電線在十字路口上空的縱橫交錯,使畫面顯得更為鮮明。如同畫裡所呈現的那樣,越是熱鬧的城區,電桿、電線的建置也越趨密集,對於城市景觀的影響也就更形巨大。 1931年小澤秋成的作品《臺北風景》。(圖像來源:國立臺灣博物館) 鄉原古統筆下的臺北榮町,圖中的街道是今日臺北市的重慶南路與衡陽路口。(圖像來源:台灣藝術史研究學會@國家文化記憶庫)   電桿、電線與城市生活 電線與電桿的過度密集,有時也會引起民怨。 1890 年,日本東京的電力建設正如火如開展,《東京日日新聞》的一篇報導卻說道,這座城市裡的許多老百姓已開始覺得自己像是生活在蜘蛛巢裡(東京市民は蜘蛛の巣の中に生活し居るかと怪まるる程なり),舉目四顧,全是密密麻麻的電線。這篇報導刊出的時間點,距離東京地區的第一盞電燈亮起才不過短短八年。從歡欣鼓舞到表露嫌惡,東京人對於電力建設的態度轉折,可謂極其迅速。 日治時期,當電線桿剛剛出現在臺灣人眼前的時候,或許也還沒那麼令人反感。街道上出現電線桿,代表鄰近家戶已經能夠向電力公司申裝燈泡、電扇,走進現代生活。 1924 年,新竹仕紳黃旺成的新房子剛蓋好不久,舉家喬遷的第一天,他便趕快要找工人,自費裝設電線桿,讓新家可以點燈。 話雖如此,電線與電桿的設置,也不全然與好事相關。居住在豐原的臺籍仕紳張麗俊,則在 1936 年 7 月 31 日參加朋友的喪禮。但他發現典禮會場緊挨著街上的電桿與電線,導致帳幕難以張開,輓聯也沒辦法被懸掛起來,令他著急的不得了。 另一位著名仕紳林獻堂則在 1929 年 12 月 21 日的日記裡,寫到四弟林澄堂的妻子到臺中看牙醫,回程途中乘坐的車子卻不慎撞上電線桿,才剛治了牙痛,卻又傷了臉頰。這種汽車撞上電線桿的車禍事件,在日治後期的報刊屢見不鮮。比如《臺灣新民報》在 1938 年 4 月提到彰化一輛卡車撞倒電線桿,導致整座城市瞬間停電。 1940 年 2 月,一篇報導則說高雄有兒童巴士為了閃避電線桿而不慎翻覆。隨著電桿佈設的密度越來越高,這類與電桿相關的事故,自然也就越趨頻繁了。   電線桿廣告也能收費? 不過,密集設置的電線桿,也可能在城市裡發揮其他功能。日治前期,由總督府作業所建設的電線桿,就曾經設置廣告版位,讓商家付費宣傳。只要付一圓不到(約等於當時許多臺籍工匠的一日工資),就可以在市區裡的某個電線桿上張貼三個月的廣告,聽起來頗為划算。 有個例子是日治初期開設於臺南的知名藥局「愛生堂」。 1910 年,當臺南市的電線桿開放廣告申請以後,他們便率先買下不少版位。透過密集的電線桿,讓自家廣告頻繁出現在群眾眼前。 愛生堂在廣告方面非常捨得花錢。根據報導,這家店鋪剛開幕的時候也曾砸下重本,組成廣告隊伍,在臺南市區整整遊行了一整個禮拜。當時的報導說道:這種事情在本地前所未見,愛生堂可說是首開風氣。同樣的,當「電線桿廣告」這種宣傳管道出現以後,愛生堂也依舊要搶在前頭。至於這些電線桿廣告究竟為他們帶來多少業績?恐怕也只有業者自己知道了。   -   距今不過二、三十年前,臺灣各地的電線桿也曾經被貼上各種聖經標語、房產廣告。不過,隨著電纜地下化工程的逐步開展,電桿與架空線路逐漸減少,前述的雜亂景象也變得少見。 從陳澄波成長的時代開始,在臺灣密集建設的電桿與電線,曾是一道醒目的城市風景。如今,那樣的景象正從我們的生活裡逐漸退場。至於與之相關聯的歷史記憶,則仍舊留存在種種的文獻材料當中,等待著我們仔細找尋。   參考資料與延伸閱讀 蔡承豪,〈側寫嘉義電力發展史從陳澄波畫作中的電線桿談起〉,《故宮文物月刊》,第386期,(臺北,2015),頁90-102。 〈愛生堂藥房落成式〉,《臺灣日日新報》,1907年10月23日,第5版。 〈電柱廣告〉,《臺灣日日新報》,1910年5月10日,第4版。 〈電燈廣告〉,《臺灣日日新報》,1910年8月21日,第6版。 張麗俊,《水竹居主人日記》,1936年7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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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線桿, 小澤秋成, 張麗俊

專書09 牽電點燈:逐布踏實的配電大業 440
讓光亮到達每個角落—— 讀《牽電點燈:逐布踏實的配電大業》

你曾經看過電線桿上的廣告標語嗎?在20世紀後期的臺灣,遍布於電線桿上的廣告,是大街小巷裡的尋常風景。如果追溯到更早的時代,我們會發現日治時期的電線桿廣告,其實需要繳錢才能張貼!及至近代,當電線桿遍布於城市與鄉村之後,電線桿上的廣告已變得不甚稀奇,也難於逐一管理。大概因為這些原因,就形成了電線桿上隨意張貼廣告的亂像吧。 電線桿、變電箱等等設備,對於民生用電的供輸扮演著不可或缺的角色。不過,人們對於這些設備卻經常帶著嫌惡的目光。特別在早年的臺灣,當架空線路仍舊佔據大街小巷的時候,電線桿上的變壓器與民宅的距離通常十分靠近。而由於這些變壓器經常因為跳電故障而發出轟然巨響,經常引起民眾恐慌。久而久之,變成了所謂的「鄰避設施」。 實際上,變壓器的爆響只是保險絲燒掉的安全機制,如果深入了解其中原理,便會發現配電設備其實相當安全。不過,隨著時間演進,台電也有許多創新作為,解決了上述問題。譬如線路的地下化、變點所改採屋內型等等。時至今日,臺灣的主要城市裡已很難看到電線漫天交錯、雜亂無章的景象,變電箱的爆響也不在那麼頻繁聽見。所有這些現象,其實代表了我們對於配電設備的感知越來越少,甚至遺忘它們的存在。 被暱稱為「菜瓜棚」的開關場,也是早期常見的配電設備之一。(圖像來源:台灣電力公司)   布建電力網絡的關鍵作業 配電是用電需求能夠獲得滿足的關鍵工作,這也是《牽電點燈:逐布踏實的配電大業》一書提醒我們注意的重點。本書的副標題之所以取名《逐布踏實》,自然是因為「布」這個字提示了配電事業的主要概念,也就是讓電力網絡可以布建到既廣且遠的地方,讓電力與光亮能夠到達每個角落。這樣的工作,自日治時期發電廠逐一興建以來便不斷在進行。而隨著技術演進,不同時代的配電設備,也深刻影響到我們日常生活當中的可見風景。 第一線工作人員的訓練,是幫助台電能夠將電力網絡布建於全島的關鍵工作。(圖像來源:行政院經濟部網站) 同樣是追溯臺灣電力史,《牽電點燈》特別著重在早年的史料當中,努力挖掘各種配電設備的蛛絲馬跡,特別是地方配電所的啟用,對於未曾擁有電力的臺灣人而言實為頭等大事。今天,我們很難想像一個配電所的開業,竟會成為地方百姓額手稱慶的大事。相較於20世紀後期普遍民眾對於配電設備的嫌惡,實有天壤之別。 到了戰後的建設復興時期,「農村電化」是政府的一大目標。另一方面,隨著臺灣經濟逐漸起飛,用電的需求也漸漸高漲。此時期,配電設備在大街小巷四處出現,特別在人口稠密的城市哩,人們對於這些設備的嫌惡感也漸漸提高。 日治時期的大稻埕變電所。   不過,如同本書後半部分所提到的。配電工作在眾多科技的輔助之下,已經有了更有效率的管理體系與工作方法,譬如圖資系統、AI工具、智慧配電技術等等等等。本書的後半部分歷數種種這些技術變革,翻閱這些內容,我們便會驀然明白現代臺灣城市裡的配電設備雖然從我們眼前消失,但仍舊以各種不同樣態存在於我們的生活周遭。 在電線桿上辛勤工作的台電人員。(圖像來源:行政院經濟部網站) 不過,無論技術怎麼革新,沒有第一線工作者的辛苦付出,這些技術也無法落實。本書的第三章介紹了許多為了配電工作辛苦付出的台電人,特別是他們如何在災害當中進行搶修的工作歷程。與此同時,台電也逐步在改善配電工作的相關公安規範,務求使工作人員都能赴險如夷,不要再有意外發生。如同書末所言:這本書是獻給辛勞台電人的禮物,在享受電力的同時,《牽電點燈》提醒我們,不要忘記背後這群人的默默付出,才能造就我們的便利生活。 *對於本書有興趣的讀者,趕快點擊連結,到「國家網路書店」下單購買吧!   精彩段落節錄 1950,農村來電! 1950 年代的臺灣, 仍是許多鄉村地區都沒有柏油道路的時代,尤其要深入山區的聚落施工時,車輛無法進入,所有器材、工具的運送,無論是電桿、纜線,還是變壓器,運輸全程都要仰賴人力搬運。一根電線桿至少需要10 個人一起扛,而且有時甚至需要走數小時,才能到達施工地點。 當時,許多電桿並不是沿著道路架設,主要原因是當時的道路尚未廣泛鋪設柏油,且田間小路多為泥土堆砌,再加上部分施工費用須由用戶分擔,所以選擇架設在水田裡。因為如果沿著迂迴的道路架設,需要的電桿數量往往遠多於採取直線設計的道路所需桿數,亦造成工程費用浮高,民眾負擔過重,然而穿越水田所需的電桿,車輛不可能駛進水田。因此,許多當時參與農村電化工程的施工班成員,都有扛器材潦水田的工作經驗。尤其當時因經常使用耕牛幫忙引拉,而有「外線牛」的稱號,既是指引路的耕牛,也是指任勞任怨的台電外線工作人員。 「那個時候還會用犁阿卡(リヤカ-,人力手推車)搬電桿,在農田裡面,還有山區沒有路的地方,把電桿抬到推車上面,前面綁繩子,前半的人拉,還要控制犁阿卡的方向,後半的人推推車。反正完全是靠人力。沒辦法,那時候沒有吊車嘛!」藍茂雄說。 由於農村電化實施地區大多都在偏遠地區,施工班往往需要在當地生活一段不算短的時間。 1932 年次的甘金來,服務於基隆區管理處(現為基隆區營業處)線路股的時代,得到「甘師爺」的別稱。宜蘭頭城大溪的農村電化工程,是由基隆區處線路股施工班執行,整個施工班在那裡生活了3、4 個月,「師爺」嚴謹計畫而精打細算的能力,成為施工班的強大後勤。 「你想想看,那個時候每天有那麼多人要吃飯,我有多少工作!」甘金來說,打理大家的吃飯問題,讓大家能吃飽,有體力工作,是當時甘金來每天工作「設計」的重要項目之一。當時施工班借住在大溪國小裡面,只因大溪國小跟村長家有電,可以提供基本的生活需求,村長家的冰箱還可以用來存放施工班三餐需要的食材。 當時甘金來每個星期都要從宜蘭頭城大溪走路到貢寮雙溪去買菜,要買足一整個星期的分量,不然,就拜託村長外出的時候,順便幫忙採買補充。 農村電化工程,就是在全臺灣各地,由許許多多台電公司外線施工人員,以及為他們打理生活,提供後勤支援的夥伴,甚至有許多村民齊心合力的協助下,共同完成的。 (頁59-63)   變電箱又爆炸了?其實是保險絲燒掉啦! 「砰!台電的變壓器又爆炸了!」我們總是在媒體報導上看到這種聳動的標題。事實上,「變壓器」不會爆炸。變壓器裡面主要架構其實只有鐵心、銅線及絕緣油。 關於「砰」的「爆炸」聲為什麼會出現呢?我們可以用家中電箱裡的保險絲來理解。如果我們一時疏忽,讓家裡用電量較大的電器同時啟動─譬如烤箱、微波爐及冷氣等,結果會發生什麼事呢?就是跳電,保險絲燒掉了。保險絲燒掉的時候,會發出很大的聲響,或許還會伴隨火花。 同樣的,當一個區域用電負載大於變壓器時,變壓器為了防止損壞,它的保險絲也會燒掉;因為它的保險絲絕對比家裡的大支,如果是位於電線桿上,又在空曠的地方,它發出「砰」的聲音會顯得更為巨大,伴隨的火花也非常閃亮,大家才會說「爆炸」。其實這表示保護機制發揮作用,對大家來說不全然是壞事,因為更提醒台電公司必須重新檢視區域用電負載,加強宣導節約用電的重要性。 台電公司為了確保變壓器正常運作,變壓器內灌滿了絕緣油。絕緣油具有高功率電阻、高閃火點、蒸發耗損率低等特性,能夠保護變壓器內的線路,也具有降溫散熱的功能。 由於變壓器位於戶外,無法完全隔離動植物的生長與活動,往往「燒掉」是因為火花波及纏繞的藤蔓,或周遭樹木繁茂的枝葉,植物一旦燒起來,變壓器外殼的油漆也會燒起來,但是內部並不會受到影響。 針對春風吹又生,生長速度奇快的藤蔓,台電公司每3 個月就得派員除一次變壓器上的藤蔓,但由於全臺的電桿數量非常龐大,往往這裡的還沒有除完,那裡的已經又長得很茂盛了。而周遭的大樹自然也不可以隨便砍除,只能儘量剪除會造成安全疑慮的枝葉。 再加上,臺灣四面環海,在西南沿海等海風侵襲鹽塵害嚴重的地區,桿上設備為了要避免絕緣間距不足,都會把設備間距加長,但即使加長後,時間一久,也容易出現設備損壞,或設備之間距離因鹽害縮小,產生嘶嘶嘶的聲音,因此,桿上設備清洗也成為重要的維護工作之一。 此外,由於民眾常將窗戶加設鐵窗,或商店裝設廣告招牌,為避免在吊裝施工時,不慎碰觸到供電線路而感電,或外物碰觸導致停電,甚至衍生更嚴重的事故,台電公司從1993 年起,實施高壓架空裸線改善計畫,將鄰近房屋的高壓架空裸線架高,或進行絕緣被覆─就是使用絕緣材質把裸露線路包覆起來,以降低感電事件發生的可能。慢慢的,裸露設備愈來愈少,民眾感電事故由1992 年時的108 件,到2016 年已大幅降低為11 件,2018 年降低為4 件,有效將民眾感電傷亡事故降到最低。近年來雖偶有碰觸到線路而遭到感電的實例發生,但大多都是偷電纜的或是偷鳥集團不慎碰觸所造成,民眾感電案已大幅降低。 (頁109-114)

2023.12.15

文史叢書

專書11 島嶼有光 澎湖、金門、馬祖供電物語 440
從電力荒原到新能源的應許之地—— 讀《島嶼有光:澎湖、金門、馬祖供電物語》

澎湖的七美島上盛傳一個故事:1966年,七美鄉長張輾寫了一封信給當時的中華民國總統蔣中正,邀請他造訪這座臺灣海峽上的僻遠小島,引起了一陣騷動。而在他離開以後的數年之內,七美多了兩口自來水井,一座「中正公園」,以及一座發電廠——自此而後,七美正式邁入了電力時代,「全島大放光明」。人們遂一致認定:七美島的電力,必然是老蔣總統的德政。 歷史的真相確實如此嗎?《島嶼有光:澎湖、金門、馬祖供電物語》以這個小故事的考證為楔子,仔細比對口述訪談與報紙、檔案等種種材料,嘗試探究七美島上的電力建設究竟從何而來。而實際上,七美島的故事只是本書的一個環節,澎湖、金門、馬祖等等離島地區,在二戰結束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政治體制與臺灣截然不同,這些島嶼的電力建設過程,也各自有一段取折故事,值得仔細述說。 1930 年代的澎湖馬公與道路上的電線桿。(圖像來源:澎湖縣政府)   從電火初綻到大放光明 《島嶼有光》的前半部分主要考掘各個離島的電力供應如何起始。在眾多島嶼當中,澎湖馬公的供電系統建設於日治時期。二戰結束以後,台電也接收了這一建設基礎,持續發展。不過,馬公以外的各個離島,則要到二十世紀後期才陸續有電力建設。其中,金門與馬祖各自皆有電力公司的成立,一直要到1990年代才陸續併入台電。 馬祖電廠的珠山分廠。(圖像來源:台灣電力公司網站) 第二章〈電火初綻〉著重於歷史考掘,過程當中,本書作者也分別訪問澎湖、金門、馬祖的在地耆老,邀請他們一同回憶關於島上電力與生活的陳年舊事。早年,澎湖許多小島的供電仍不穩定,因而在當地百姓的生活記憶裡,缺電、停電仍是常態性的事情。在1960年代的戰地金門,電力建設被視為要務,相關建設也因此得到擴展。相較之下,馬祖則要到1970年代末期才有電廠起建。針對更為細瑣的一些島嶼,作者則以諸多電力相關人物的回憶帶過該地的電力故事,讀來頗具趣味。 現代澎湖的中屯風力園區。(圖像來源:交通部觀光署澎湖國家風景區管理處網站)   風機矗立的應許之地 第三章〈台電來了〉,以1990年代以後台電營運離島地區電力體系的故事為焦點。作者採訪這一時期曾在各個離島電廠服務的老台電人,從中挖掘當年的建設工程所遭遇之困難,並討論離島小型電網與臺灣本島的情況有何差異。 澎湖七美的太陽能光電板。(圖像來源:台電綠網) 最後一章〈應許之地〉則以澎湖的風力發電機起筆,再寫到金門的智慧電網建設。在強調綠色能源的今日,風力發電也扮演越來越重要的角色。有趣的是:作者提到1960年代開始,台電便已嘗試自製風機,在澎湖島上運作。這段故事,也特別呈現了相關工作人員的回憶。撫今追昔,這段歷史對於今日臺灣的綠電發展而言,或許有值得參照之處。 從荒蕪到豐沛,這些島嶼的電力建設得以有今日成果,並非憑空得來。《島嶼有光》帶領讀者追溯往昔,讓我們看見電力建設如何在一個克難的時代裡,在強風凜冽的臺灣海峽當中,逐步地成長壯大。 *對於本書有興趣的讀者,趕快點擊連結,到「國家網路書店」下單購買吧!   精彩段落節錄 七美島上初來電 七美舊名大嶼,位在臺澎之間的重要漁場上,自明朝初年閩浙移民來到島上,討海就是鄉人的主要營生。沒有電力的年代,七美漁獲不能保存,吃不完的魚貝只能曬乾、醃漬,然後在東北季風吹襲,沒法出海的幾個月裡,成天吃番薯籤、醬瓜、魚乾、醃魚。「都是臭哄哄的東西」七美人顏海峯這麼形容。 1967 年,蔣中正總統來訪後一年,七美鑿了口深水井,另一件大事便是,島上開了製冰廠。鄉民張精華獨資在南滬漁港設立「玉成製冰廠」,每天可生產12 噸冰塊,免費提供七美漁船加冰,條件是必須將漁獲交由製冰廠運銷。全盛時期七美有3 家製冰廠,以冰塊保鮮的高級魚貨,銷往臺灣本島,到了冬天,七美人還是吃醃魚魚乾醬菜番薯籤。 3 家製冰廠中,有一家應該是張碾之子,張啟明的產業。澎湖建國日報1966 年2 月16 日的報導: 「七美製冰廠竣工 近期內即可生產」 依此報導,張啟明的製冰廠比鄉志上記載張精華的第一家製冰廠還要早,究竟誰是誰非,仍待查考。而製冰除需用電,也需用水,也許張啟明的製冰廠得到1967、1968 年深水井完工後才正式運作也未可知。 比這則新聞早6 天,1966 年2 月10 日建國日報有一則「修復七美燈塔 準備工作完成」的報導: 這則新聞顯示,七美最早有電的地方,很可能是燈塔。燈塔建於日治末期的1939 年,初時以電土照明。電土是碳化鈣加水產生乙炔,點燃乙炔發光,這樣的照明,來自化學能而非電力。太平洋戰爭時期,電土來源匱乏,燈塔停止放光,1960 年起,改以發電機對蓄電池充電,供電照明。1965 年蓄電池損壞,1966 年重修亮燈。說起來,七美最早的電力,若非光復後駐軍的發電機,就是1960 年七美燈塔的發電機。而燈塔亮燈,為的也是七美的漁業。 1964 年,許進豐臺南師範學校畢業,返鄉擔任七美國小教師,他帶回七美第一台CANON 照相機, 為了沖洗照片,他以小型發電機為機車蓄電池充電,當作顯像用放大機燈頭的電源。「曝光,答答答答……要算21 秒。」許進豐補充:「後來有電了,答答,兩秒,曝光就夠了。」 燈塔,放大機之外,製冰廠自己發電製冰,同時也拉幾條線,送電給鄰居親友點燈照明。還沒有發電廠的島嶼,電燈已經稀稀疏疏地亮起。 (頁30-33)   1960年代的自製風力發電機 那年9 月,冬北季風吹起,風機該運轉了,蔡文華被派回澎湖常駐,每天照顧風機。16 歲的小伙子,考進台電後,還去台北市立高級工業職業學校(大安高工前身)夜間部進修,被派回澎湖只好中斷學業。一個人,每天到現場,擦拭機器、上油、為電池加水、檢查儀表,做報表。日常工作做完也不能離開,得隨時注意風速和風向。當時的葉片沒有旋角控制(PITCH CONTROL)功能,一旦風速過高,葉片轉速太快,機器無法承受,必須手動煞車。「當時的葉片只有一個面,不能調整,就像一台大風扇。」蔡文華說。 蔡文華一個人,每天帶著便當上工,上午8 點到,下午5 點多,坐最後一班公車回馬公,下班後沒人照顧風機,還得把葉片煞住,不讓它運轉。地處荒遠,他又不屬在地區處管轄,從未有人查勤,他也乖乖的不敢擅離職守,日常工作之外,就是看看書,別無他事可做,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年多,修理廠把風機拆了,蔡文華回松山修理廠上班。臺澎第一台實驗型風機,卻稱不上臺灣風機的始祖,它留下的實驗成果不多,日後各期風機,都與它沒有血緣關係。 回到修理廠,蔡文華繼續學業,高職畢業後唸台電專科班,請調澎湖區營業處,任區處檢驗股主辦,然後派任七美電廠廠長,在那裡他遇見另兩台風機。 「把風機搞壞的就是我和蔡文華,」七美人顏海峯總是語出驚人,他表示,七美風機完工運轉後,澎湖在地台電長官,特別邀請台電總處高層來參觀,但澎湖夏天無風,平日風機不太轉動,澎湖在地長官要求,無論如何必須轉,當時蔡文華是七美發電廠廠長,他是電廠值班人員,兩人帶著螺賴把趕到風機處,把線路重接,總處長官蒞臨,按鈕啟用,等於是打開開關送電給風機,風機就如風扇一樣轉動起來。「按鈕,颼颼颼地轉了,大家很高興,拍拍手,回去吃飯了。秋天起風了,再開,就不轉了。」顏海峯比手劃腳,說得興高采烈。 1982 年,台電有意開發七美風力資源,委託慶齡工業發展基金會與臺灣大學合設的工業研究中心,進行風速資料統計及風能評估研究,計畫設風能風速觀測站觀測一年。 1987 年底, 進行土地徵收。1989 年6 月, 由美商USWINDPOWER 公司得標,1990 年10 月,完成兩部各100 瓩先導型風力發電機設置。這兩部機運轉過程並不順利,1991 年1月,「七美先導型風力發電計畫試運轉小組第3 次工程會議」,由澎湖區營業處徐采田經理主持,參加者有澎湖發電廠、綜合研究所、電源開發處、美商USW 代表、業務處、營建處、施工隊等等單位。會議紀錄上提及,「因地形造成無可預期之風向變化過大引起之警報已無可避免,廠商同意在不影響風力機壽命原則下修改程式軟體,改善警報設定值範圍。」 風機設置於崖邊,海風吹過懸崖產生不定向強風,造成風機運轉不順,這是七美風機未能持續運轉的原因之一。另一個說法是,這兩部100 瓩先導型風力發電機組,併入七美供電系統中,供電比例過高,對系統穩定有不良影響,試辦兩年後終止。蔡文華看法略有不同,他表示,當年風機技術仍不成熟,風機迎風轉動,底下纜線的連接方式不佳,同一個方向轉久了,纜線便糾纏在一起,必須爬上風機以人力把它轉回來。七美風機設置點距離七美發電廠頗有距離,過去曾是當地的墳場,周邊陰森荒涼,小離島電廠同仁要照顧發電機、要抄表收費、維護線路已經十分忙碌,風機停了抽不出人手去轉回來,夜裡更沒有人要去,久了就把它擱著,自然報廢得快,這兩部先導型風機同樣拆得一點痕跡不留,但後來的澎工所主任林致弘參與規劃,澎湖區營業處處長陳慶平,也曾運維這兩部機,日後中屯風機發包施做,林致弘、陳慶平、蔡文華都有參與,當年七美先導型風機的經驗,相信對他們的工作有些幫助。 (頁237-243)

2023.12.15

文史叢書

民營嘉義電燈株式會社
【臺灣百年電業史話04】電力公司

電力是現代人生活當中不可或缺的能源,但這樣的能源,應該由誰來提供,則沒有標準答案。 生活在今日臺灣,我們多半已習慣由國營事業來擔任這樣的角色。但若回顧歷史,臺灣第一家電力公司,其實是個民營企業。而在 20 世紀前期,整個臺灣也曾存在著大大小小的民營電力公司。這是怎麼回事呢?   未曾發電的「臺北電燈株式會社」 1895 年,臺灣正式成為日本領土。新的殖民地,必然會有大量的建設工程,需要民間資本與人力投注。許多日本人瞄準這個機會,帶著家當來到這座島嶼,打算在新天地裡闖出新事業。 這當中,有個人物名叫山下秀實,他在臺灣參與創辦過不少事業,包括臺灣第一家電力公司「臺北電燈株式會社」。 1896 年 11 月,由他親筆書寫、呈送總督府的申請書,直到今天也仍然保存著。 從當時的新聞報導來看,「臺北電燈」的運作十分積極。他們找來著名的臺籍仕紳李春生、辜顯榮等人出資認股,還嘗試找人修理劉銘傳時代所遺留下來的發電機(但沒成功)。 1897 年 9 月,他們甚至已經開始刊登廣告,宣傳公司即將提供的電燈使用服務,邀請民眾前來登記預約。翌年 2 月,他們又在報紙上發布了火力發電廠的工程招標消息,看起來,整個臺北似乎很快就能接通電源,享受電力帶來的好處。 然而沒過多久,「臺北電燈」便黯然發布了解散聲明。根據學者吳政憲的考察,這家公司雖然制定了諸多計畫,但受到 1898 年日本經濟恐慌的影響,即便山下秀實在臺灣、日本兩地奔走,所能募集的資金仍嚴重不足。公司清算之前,甚至連發電機也還沒來得及購買。 總而言之,「臺北電燈」雖然是臺灣史上第一家電力公司,但它其實連一度電也未曾產出。不過,該公司的建設計畫,是要為臺灣引進當時才剛開始在全世界普及的交流電系統。假若山下秀實真的能夠找到金主,臺北的各個街衢或許會提早亮燈,近代臺灣的電力事業也會更早開始起步。 1896 年 11 月 24 日,山下秀寬親筆書寫的「電氣燈布設及該會社設立願」。(圖像來源:中研院臺史所檔案館)   從「臺北電氣株式會社」到「臺北電氣作業所」 不過,懷抱著雄心壯志、想要點亮臺北的日本人,並不僅只有山下秀實。而且,在後來的報紙輿論裡面,人們還提出了不同於「臺北電燈」的建設方案,也就是要利用臺北南端的新店溪水系,建造水力發電廠。 1903 年,著手行動的實業家名叫土倉龍次郎,他同樣是在日本統治臺灣之初便渡海前來,尋求發展機會。在日本,土倉家族經營的森林產業規模極其龐大,事業版圖甚至延伸到中國等海外地區。 在臺北,土倉龍次郎也承繼家族使命,投入了林業開發。他相中了新店溪上游的青綠群山,帶著一群工人開採樟腦、植樹造林。既然已經在這個地方進行開發,他便順勢向總督府提案,在 1903 年登記成立了「臺北電氣株式會社」,並啟動龜山水力發電所的建設計劃。有趣的是,前面提到的山下秀實,亦是這家公司的股東之一。 不過,土倉龍次郎的「臺北電氣」,其實比山下秀實的「臺北電燈」還更短命。僅僅不到一年時間,它便也迎來了解散命運。同樣按照吳政憲的考察,這是因為土倉家族在中國的礦業投資慘遭重挫,連帶使得土倉龍次郎能夠運用的資金大幅縮減。此外,「臺北電氣」在成立之初,便受迫於總督府的壓力,必須與其他商人合資。 總而言之,土倉龍次郎很快就從日本找來「京都電燈會社」,打算轉讓手中持股。沒想到總督府當機立斷,決定直接收購「臺北電氣」,龜山水力發電所的建設工程,也由政府來繼續推動。 官營與民營之間 就這樣,民營的「臺北電氣株式會社」,搖身變成官營的「臺北電氣作業所」。這個由政府經營的電力公司,後來繼續演變成「臺灣總督府作業所」,其事業範圍也已不只侷限在臺北。南部的竹仔門發電所、土壠灣發電所,中部的后里發電所,也都由它負責營運。  單憑總督府的「作業所」,要完成電力建設普及於全島的目標,實在有點困難。為此,總督府還是決定開放民間資本來參與經營各地區的電力事業。 受惠於 1910 年代歐洲戰爭帶來的「大戰景氣」,也有更多民間企業願意擴大投資,於是,臺灣許多具有一定規模的城鎮,相繼成立了民營電力公司。來自日本的「川北電氣」亦趁勢揮軍臺灣,成為諸多民營公司的股東或設備供應商。與此同時,官營的「作業所」,也在 1919 年為了由官民合營的「臺灣電力株式會社」所取代。 民間公司的經營能力各自不同,許多地方的民營電業經常因為服務品質低落,而使民眾大為不滿。譬如 1927 年,「嘉義電燈會社」的發電設備損壞,歷時三個多月仍無法修復。這段期間,整個嘉義只有市區能勉強維持供電,鄰近的民雄、大林、北港等地則始終無電可用。此外,各地的民營電力公司,也不時能夠見到頻繁停電、服務消極怠惰等等負面新聞。 無論如何,所有這些電力公司,在日治中、後期逐漸合併為數個不同的集團。到了二戰期間,為了因應戰爭需要,「臺灣電力株式會社」更接連併入了餘下兩個民營電力公司,實現了電力一元化。這樣的整併狀態,也成為戰後台電公司的事業經營基礎。 總的來說,日治時期臺灣的電力事業,在民營與官營之間經歷了數個不同階段。我們會發現,不論是日本的經濟恐慌、日本企業的東亞布局、乃至於歐洲戰爭等等因素,也都在不同時期,牽動著臺灣電業史的發展。 1911 年「嘉義電燈株式會社」的設立,是嘉義地方電力史的開端。(圖像來源:國家文化記憶庫)   參考資料與延伸閱讀 吳政憲,《繁星點點:近代台灣電燈發展(1895-1945)》,臺北: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歷史系,2004。 林蘭芳,《工業化的推手——日治時期臺灣的電力事業》,臺北:國立政治大學歷史研究所博士論文,2003。

2025.08.30

山下秀實, 土倉龍次郎, 臺北電氣作業所

2018 年東西輸電線「文化資產清查委託服務案」當中,由雲科大研究團隊所拍攝的 「4 号 M 磁石式電話機」,當時存放於台中公司台中區營運處
「搖電話」的時代:東西輸電線與 4 号 M 磁石式電話機

電話為什麼是用「搖」的? 你知道「打電話」的臺語怎麼說嗎?除了「敲(khà)電話」、「摃(kòng)電話」之外,過往臺灣人的習慣用語裡面,還有一種說法,是「搖(iô)電話」。 電話曾經是用「搖」的 —— 大約 20 世紀前期,臺灣人使用的電話機,經常是附有手柄的「手搖式電話」。使用者要搖動手柄來產生電流、發出鈴響,再請機房裡的「交換手」(接線生)幫忙接通線路,才能與遠方的另一部電話機連線通話。 不過,話機與話機之間,也可以透過專門線路直接連線,不必經由機房轉接。 20 世紀後期,台灣電力公司營運的「東西輸電線」(今稱「舊東西輸電線」),就曾佈建這樣一種專線電話。沿著輸電線配置的各個「保線所」都配置手搖式電話機,發生任何緊急情況皆可即時連絡。 「 4 号 M 磁石式電話機」也曾出現在早年臺灣的其他機構。圖中這部電話由交通部航港局典藏,當時被應用於燈塔的通訊聯繫。(圖片來源:國家文化記憶庫)   誰該接電話?先聽鈴聲再說! 問題是,這種封閉式電話系統裡,只要搖動任何一部話機的手柄,線路上的每部話機都會同時響鈴。那麼,究竟該由哪一個保線所來接起這通電話呢? 其實,手搖式電話的鈴響長度,可以藉由轉動手柄的幅度來加以控制。若將長、短鈴聲的各種組合,設定為各個保線所的通訊代號,就可以識別每通電話的聯絡對象了! 2018 年,台電公司清查「舊東西線輸電線路」文化資產時,曾採訪多位退休保線員。其中, 1970 年代支援過東西輸電線維修保養工作的楊儒溝先生,就提到各個保線所的電話鈴代號: 舉例:一長是天池,一長一短是雲海,一短一長是廬山這樣。曲柄桿轉久一點是一長,轉少一點是一短。 另有幾位前輩,也談及東西輸電線上的電話使用情形。據說,早期的「名間保線所」是整個電話系統的總聯絡站,「每天早上 7 點鐘,領班要跟名間保線所聯絡,確定線路是通的」。有些時候,山裡的猴子還會把線路拉起來玩耍,造成通訊上的困擾呢! 台電公司典藏的「 4 号 M 磁石式電話機」。早期這類電話都具有相同的黑色外觀與流線造型。(圖片來源:台灣電力公司)   流行於 1950 年代的日本製「 4 号電話機」 過去配置於保線裡的「 4 号 M 磁石式電話機 」,已成為台電公司的典藏文物。所謂「 4 号電話機」,其實是 1950 年由日本電信省推出的一種標準化規格。根據電信史研究者楊振興的說法,「 4 号電話機」相較於 1933 年推出的「 3 号電話機」,其改良之處在於「送話器和送話器採用輕質鋁合金製薄膜,靈敏度高了,頻率響應也較佳」。 在 1950 年代的日本,「 4 号電話機」是市場上的主流規格,主要由日本國內的六家公司(包括我們所熟悉的日立、東芝、富士通等等)負責生產。其中一些磁石式電話也被進口到臺灣,之後也陸續產生許多國內的仿製版本。這類電話經常被應用於各種需要專線聯絡的場合,東西輸電線的線路維修保養工作,就是一個明顯的例子。另外,在戰後初期臺灣的警用電話系統當中,也能見到「 4 号 M 磁石式電話機」的身影。 日本東京「逓信総合博物館」所展示的「 3 号電話機」與「 4 号電話機」。 (圖片來源:Haruhiko Okumura@flickr, CC BY-NC 2.0)   物件裡的臺灣電業史 20 世紀後期,家用電話逐漸在臺灣普及。人們所使用的電話開始有撥盤、按鍵,也開始不再需要「交換手」的人工操作,就能自動接通另一部電話。隨著時代變化,磁石式電話也慢慢消失在人們的視線與記憶之中。 同樣的,隨著通訊技術演進,東西輸電線上各個保線所曾經使用的磁石式電話,也逐漸被無線電話、衛星電話所取代。古舊的手搖式電話於是被拆卸下來,塵封於倉庫深處,直到近年才被重新發現,並妥善保存。 手搖式電話如今已經不再被用於傳遞聲音,卻能夠告訴我們許多關於東西輸電線的歷史訊息。而在整個臺灣電業史極其豐富的文物遺存當中,必然還有更多故事,等待我們細心探究、努力找尋。   參考資料與延伸閱讀 台灣電力公司委託,國立雲林科技大學執行,《「四大電力場域文化資產清查委託服務案」舊東西線輸電線路期末報告》,2019。 林欣誼、陳歆怡著,《古道電塔紀行:舊東西輸電線世紀回眸》,臺北:台電,2018。 楊振興,《話筒裡的台灣:從摩斯電報到智慧型手機》,臺北:獨立作家,2016。 粉紅色小屋,〈【台語原來是這樣】電話要用「打」的,還是用「叫」的?〉,「故事 Storystudio」網站,2015。

2025.07.21

東西輸電線, 手搖式電話, 磁石式電話

總督府製藥所裡的「電器燈發電機」
【臺灣百年電業史話01】發電機

在臺灣,電力成為一種可營運的「事業」,時間大致已有一百餘年。若要編寫一系列的文章,呈現出臺灣電業史的發展過程,乃至於這些歷史段落與整個世界的連結關係,應當從什麼地方開始寫起呢? 所謂的「電力事業」,最少應該要有一部生產電力的機器才能成立。那麼,不妨就把「發電機」當成故事的起點吧。 發電機初次登場 學校都教過,18 世紀的歐洲科學家,對於電學原理已有許多發現。到了 19 世紀,英國學者法拉第(Michael Faraday)更率先解開「電磁感應」的謎題,並且製作了一部能夠產出微弱電力的發電裝置。所謂的「發電機」,在他手中已有了雛形。 後來,發電機很快產生了許多改良版本,繼而在 19 世紀後期成為所謂「第二次工業革命」背後的一股推進力量。也是在這個時間點上,發電機被引進了臺灣,並且開始對這座島嶼的歷史產生影響。 故事說到這裡,許多人腦海裡首先浮現的名字,一定是劉銘傳。 1888 年,這名官員所興辦的電力事業,替臺北點亮了第一盞電燈。這樣的功績,也讓他被許許多多的偉人傳記,奉為臺灣電力史的起始人物。 不過,人們常常忽略劉銘傳的電力事業(也就是文獻裡提到的「興市公司」),規模其實不大。顛峰時期,它所產出的電力,也僅只供應臺北城內的數十盞電燈而已。況且,該公司使用的那些蒸氣燃煤發電機,也多半在後來的「乙未戰爭」當中遭到破壞 —— 換句話說,劉銘傳時代的發電設備,並未被延用,它們對於臺灣的電業發展史,自然也沒有產生什麼實質影響。 臺南成功大學博物館典藏的「愛迪生-霍普金森直流發電機」,過往的網站文章也曾介紹到它的故事。(圖像來源:外交部網站)   「長腿瑪莉安」與直流電系統 今天,若你走進臺南成功大學的電機系系館,便會在大廳的玻璃櫃裡,見到一部愛迪生-霍普金森發電機(Edison-Hopkinson Dynamo)。這部重達 1.1 公噸的機器,其實是臺灣現存最古老的發電設備。 顧名思義,愛迪生-霍普金森發電機原本是大發明家愛迪生(Thomas Alva Edison)的專利設計。外表看上去,兩根筆直的「場磁鐵」是它標誌性的特色。也因此,愛迪生實驗室裡的一群員工,總戲稱它為「長腿瑪莉安」(Long Legged Mary Ann)。 日治時期,這部發電機被「臺灣電力株式會社」當成禮物,送給了學校。不過,它的來歷究竟是什麼?原本被應用在臺灣的什麼地方?目前仍是個謎題。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長腿瑪莉安」的屬性與劉銘傳時代的發電機相同,所產出的都是直流電。 早在 1880 年代,愛迪生旗下企業採用的直流電系統,便率先搶佔美國的電力市場。與此同時,愛迪生自己的發電機專利也被賣到海外。成大電機系典藏的那部發電機,正是由英國的 MATHER & PLATT 公司取得授權之後,改良製造的產品。 直流發電機能夠賣到臺灣,說明了這種電力系統一度前景光明。不過,直流電始終有個難以克服的問題,是它的電壓難以轉換,因而無法實現長距離、有效率的電力傳輸。也因此,愛迪生在美國設置的直流電廠,必須散佈在城裡的各個角落。而這會是電力事業理想的經營模式嗎?恐怕未必。   「製藥所」的電力輸出 若回顧臺灣史,直流電發電機也曾在日治時期被應用於其他地方,其中一處,是位於臺北市小南門附近的總督府「製藥所」,也就是鴉片工廠。 根據林炳炎的研究,製藥所在 1898 年首先設置了一部英國製的 7.5kW  直流發電機,藉以點亮廠房裡外的電燈,讓鴉片煙膏的生產能夠日以繼夜地輪班進行。 值得注意的是,為了供給鄰近的行政機關、官員住所以及醫院所需電力,使這些地方也能夠點亮電燈。製藥所又陸續增設了三部日本「芝浦製作所」製造的直流發電機。今天,我們在製藥所的出版品當中,還能找到其中一些發電機的影像。 日治初期,製藥所的周遭地區,大概是全臺北唯一能夠點亮電燈的所在。 1904 年,《臺灣日日新報》便有一篇報導指出,製藥所附近的街區宛若「不夜城」。然而,當發電機按例進行保養的時候,這些地方便會立刻陷入死寂。 話說回來,製藥所裡設置的這些直流發電機,畢竟不是供應電力的長久之計。若要點亮整個臺北,乃至於為整個臺灣創造出足以推動進步的電力,還得尋求別的辦法。 《臺灣總督府製藥所事業第二年報》裡的「電氣燈發電機」的照片。此外,當期年報還有一張工廠平面圖,說明了發電機的位置,以及它與「汽罐」(蒸氣機)之間的連動關係。(圖像來源:國立臺灣圖書館)   交流電的異軍突起 其實,由愛迪生領軍的直流電陣營,到了 19 世紀末便已露出敗象。那時,愛迪生的競爭對手西屋(George Westinghouse,也就是電器品牌「西屋」的原始創辦人),與著名科學家特斯拉(Nikola Tesla)攜手合作,在 1893 年的芝加哥博覽會裡運用交流電點亮了九萬多盞燈泡,證明了這種系統不僅安全無虞,而且效率卓著。 到了 1895 年,西屋公司更進一步取得在美國尼加拉瀑布建設電廠的權利。至此,這場聞名史冊的「電流戰爭」已明顯分出勝負。整個世界,也將走向交流電的時代。 眾所皆知, 19 世紀後期的日本剛剛經歷過明治維新,他們積極學習歐洲國家的科學技術,發電機自然也包含於其中。 不過,日本的情況與臺灣相同,一開始同樣使用直流發電機,到了 1889 年以後,大阪、東京等主要城市陸續採用交流電系統,並且實現電力的高壓傳輸,再透過變電站轉換電壓、配送給用戶的運作模式 —— 之後,這一整套交流電的建設系統,也被他們帶到臺灣,為這座島嶼的電業發展史揭開全新篇章。   參考資料與延伸閱讀 林炳炎,《台灣經驗的開端:台灣電力株式會社發展史》(臺北:林炳炎出版,1997),第二篇第一章,「官營電業.州官點燈」。 Alfre W. Crosby著,陳琦郁譯,《寫給地球人的能源史》(臺北:左岸文化,2008),第六章,「電力」。

2025.03.30

劉銘傳、製藥所、電流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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